系统提示音落下，那句“惩罚取消”让沈夜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终于获得了片刻喘息。她依旧蹲在地上，明黄色毛茸茸的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胸口的憋闷和脸颊的滚烫还没有完全褪去。主动穿上小黄鸭连体衣的羞耻感，像一层挥之不去的热雾，包裹着她。
“萌系表情包（初级）……” 她脑海里下意识重复着这个新解锁的东西。听起来……似乎比直接改变身体或者强制任务要好一点？至少是虚拟的？
带着一丝侥幸和微弱的好奇，以及急需转移注意力的心理，她尝试着在脑子里“打开”这个所谓的使用权。
没什么特别的界面，也没什么操作指南。她只是模糊地想了一下“表情包”，然后，脑子里似乎多了些……感觉？一些细微的、关于如何调动面部肌肉，做出特定可爱表情的……本能？
她鬼使神差地，尝试着调动了一下。眉头该怎么蹙起一点点，嘴角该怎么往下撇，眼皮该怎么微微垂落，眼神该怎么放空一点，带上点湿润的茫然……
她没照镜子，只是凭着感觉，脸上肌肉微微牵动。
“唔……？” 她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带着点困惑。好像……没什么特别发生？只是感觉自己的表情可能……变得有点奇怪？
然而，就在她这声无意识的、带着刚哭过鼻音的“唔”发出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响亮的手机快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炸开
沈夜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瞬间锁定声源——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妹妹沈晓晓正举着手机，摄像头对着她，脸上洋溢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光芒，手指还停留在拍摄键上。
“你干什么？！”沈夜惊怒交加，甜软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带着明显的颤音。她想站起来，但连体衣裹着腿，动作笨拙，反而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帽子上的鸭嘴巴跟着晃了晃。
沈晓晓根本没理会她的质问，全部注意力都被手机屏幕吸引了过去。她看着刚刚抓拍到的画面，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屏住了，然后爆发出一声能掀翻屋顶的尖叫：
“啊啊啊啊——！！好可爱！！！！！”
她捧着手机，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几步就冲到了沈夜面前，蹲下来，把屏幕几乎怼到沈夜脸上：“姐！你看！你快看！绝了！这张抓拍绝了！！！”
沈夜被迫看向屏幕。
照片里，是她刚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明黄色的连体衣，毛茸茸的质感被灯光照得很柔和。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从鸭头帽子边缘散落。她的脸微微仰着，冰蓝色的眼眸因为受惊而睁得圆圆的，眼尾还残留着一点点未散的红晕，长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湿气。最要命的是她的表情——眉头无意识地蹙着一点点，嘴角向下撇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委屈的弧度，鼻尖微红，整张脸写满了刚刚从羞耻和惊吓中回过神来的、懵懂又可怜的无措。
就像是……一只被突然的动静吓到、不知所措、还带着点未消散的小情绪的黄毛小鸭子。
照片构图、光线甚至有点业余，但那种扑面而来的、毫无矫饰的、自然流露的“委屈巴巴”的萌感，几乎要冲破屏幕。
沈夜的脑子“轰”的一声，比刚才穿衣服时还要羞耻十倍、百倍！这张照片，把她最不想被人看见的、最脆弱狼狈、最不像“沈夜”的瞬间，精准地捕捉了下来！
“删了！立刻！马上删了！”沈夜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伸手就去抢手机。她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穿着小黄鸭连体衣，手脚并用地去扑妹妹。
沈晓晓灵活地往后一跳，躲开她的“袭击”，把手机高高举过头顶，像护食的小动物：“不删！打死也不删！这张太可爱了！我要留着！”
“沈晓晓！！”沈夜气得眼前发黑，胸口那团憋闷的郁气再次翻涌上来，混杂着被妹妹“背叛”的委屈，让她眼圈又开始发红。她撑着手臂想站起来，却因为情绪激动加上连体衣碍事，又是一软。
就在这时，厨房那边传来脚步声和母亲带着笑意的声音：“什么照片啊？让妈妈也看看？”
沈晓晓像得了圣旨，立刻欢呼一声，举着手机就往外跑：“妈！你快来看！我哥……我姐！超——可——爱——！！”
“你别跑！还给我！”沈夜又急又气，也顾不上形象了，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明黄色的身影在客厅里划过一道笨拙又滑稽的轨迹，屁股后面的小鸭尾巴随着跑动一颠一颠。
母亲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来。沈晓晓已经献宝似的把手机屏幕递到了她眼前。
母亲目光落在屏幕上，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带着温和沉稳的眼睛里，瞬间漾开了一圈明显的、忍俊不禁的笑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哎呀……”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和惊叹，“这可真是……抓拍得好。我们小夜这样子，多招人疼啊。” 她甚至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里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笑容更深了。
“妈——！！！”沈夜终于追到近前，听到母亲的话，简直要原地爆炸。她一手扶墙稳住身形，连体衣和过激情绪让她有点头晕，另一手指着妹妹手里的手机，冰蓝色的眼睛里水汽氤氲，声音又急又羞：“你快让她删了！这什么呀！丑死了！”
“哪里丑了？”母亲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气得脸颊绯红、银发微乱、裹在明黄色绒毛里活像只炸毛小鸭子的“女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多可爱呀，像小时候你抱着那只黄鸭子玩具不撒手的样子。删了可惜，留着多好。”
“妈！你怎么也跟着她胡闹！”沈夜简直要崩溃了。连妈妈都这么说！还提什么小时候的玩具！她现在是大人！是……是……不管是什么，也不能被拍下这种照片还被说“可爱”啊！
委屈、羞愤、还有一丝被最亲近的人联合调侃的无助感，彻底淹没了她。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用力咬着下唇，想忍住，但哽咽还是冲破了喉咙。
沈晓晓一看哥哥真要哭了，这才有点慌了，吐了吐舌头，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但又舍不得真的删，小声嘀咕：“真的很好看嘛……我没骗人……”
母亲见状，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轻轻揽住沈夜的肩膀——入手是毛茸茸的、温暖的触感。
“好了好了，不哭了。”母亲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晓晓，把照片给妈妈备份一份，然后当着姐姐的面，把你手机里的删了，行不行？”她给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啊？还要删我手机里的啊？”沈晓晓哀嚎。
“不然呢？”母亲嗔怪地看她一眼，“你看把你姐气的。”
沈晓晓看了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强撑着瞪她的沈夜，又看了看母亲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不情不愿地妥协了：“好吧好吧……删就删……但妈你那份要存好哦！绝对不许弄丢！”
母亲笑着点头，接过沈晓晓不情不愿递过来的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真的当着沈夜的面，把沈晓晓手机相册里的那张照片删除了。
“好了，没了。”母亲把手机还给嘟着嘴的沈晓晓，又摸了摸沈夜的头，“快去把衣服换了吧，穿着热。饭快好了。”
沈夜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睛，冰蓝色的眸子水洗过般清亮，却还带着未散的窘迫。她没再说什么，低着头，拖着那身明黄色、毛茸茸的、让她尊严扫地的小黄鸭连体衣，脚步有些虚浮地挪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缓缓滑坐下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系统的任务，小黄鸭衣服，那张被抓拍的、屈辱的“可爱”照片，母亲带着笑意的眼神，妹妹的咋呼……
还有……刚才她尝试调动表情时，那种奇怪的、细微的本能。
她忽然意识到，那张照片里她“委屈巴巴”的表情，似乎……格外到位？格外有感染力？连妈妈看了都忍不住说可爱……
难道……那就是“萌系表情包”的效果？不是虚拟的图片，而是……真实地影响了她做表情时的肌肉控制和情绪流露，让她能自然地做出更标准、更惹人怜爱的可爱表情？
这个认知，比直接改变身体更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系统要改造的，不仅仅是她的外表和声音，甚至开始渗透她无意识的表情和情绪表达了？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的指尖，又摸了摸自己柔软的脸颊。
鸭头帽子还歪在头上，明黄色的绒毛蹭着颈侧，温暖，却让她心头发冷。
门外，隐约传来母亲炒菜的声音，和沈晓晓叽叽喳喳说着“妈你千万保存好”的说话声。
家的温暖真实存在，系统的高悬利剑也真实存在。
她脱下那身小黄鸭连体衣，换上母亲新买的、相对合身的棉质家居服时，她站在镜前，看着里面那个银发蓝瞳、眉眼精致、却神情迷茫的女孩。
试着，再次调动了一下那种“委屈”的感觉。
镜中的女孩，眉头轻轻一蹙，嘴角微微下撇，冰蓝色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雾气，鼻尖似乎都跟着泛红了一点。
一种我见犹怜的脆弱感，自然而然地从那张脸上流露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