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阳光大好,透过窗户洒进客厅,连空气中的微尘都显得懒洋洋的。
母亲难得放了个完整的假,一大早就兴致勃勃地宣布:“今天天气好,咱们出去逛逛!公园新开了片花海,听说特别漂亮!”
沈晓晓第一个响应,欢呼一声就冲回房间,不一会儿就打扮得整整齐齐出来——浅色牛仔裤,搭配一件设计感不错的针织衫,头发还特意扎了个利落的半马尾,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充满朝气的笑容。
“妈!我好了!哥……姐呢?”
母亲笑着点头,目光转向沈夜房间的方向,提高声音:“小夜?准备好了没?出发啦!”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沈夜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她身上就套了件宽大的、深灰色的连帽卫衣,袖子长得盖过了半个手背,下身是同色系的宽松运动长裤,脚上一双运动鞋。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有些凌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冰蓝色的眼睛半耷拉着,一副没睡醒又被强行拽起来的模样。整个人缩在大码的卫衣里,越发显得娇小,像只试图用宽大外壳包裹住自己的、没什么精神的蜗牛。
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沈晓晓也“噗”地笑出声:“姐你就穿这个?去逛花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小区门口倒垃圾呢!”
沈夜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语气带着点刚醒的懵然和理所当然:“……这不挺好吗?舒服。”
她动了动脚趾,运动鞋确实很跟脚,宽大的衣服也让她有种被包裹的安全感,虽然这安全感如今看来有些自欺欺人。
“不行不行!”母亲几步上前,拉着沈夜的手臂就往回走,“女孩子家,出门怎么能这么随便?回去换一身!” 语气是罕见的、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急切。
沈夜被拉得踉跄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抗拒:“妈,我觉得这样挺好,真的……” 她试图挣扎,但母亲的手很稳,力道也恰到好处地不容挣脱。
“好什么好!”母亲一边把她往房间里推,一边念叨,“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穿得这么灰扑扑、松松垮垮的,多可惜!妈给你新买的那些衣服呢?都没穿过吧?”
“那些……太……” 沈夜的声音闷闷的,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太女孩子气了,太显身材了,太不像她了。
“太什么太!今天听妈的!” 母亲不容分说,打开衣柜开始翻找。
沈夜拗不过,只能像个人偶娃娃一样被母亲摆弄。她僵直地站着,看着母亲拿出一件浅粉色的、带着白色小圆领和蕾丝花边的短袖衬衫,又翻出一条浅灰色的、长度在膝盖上方的百褶短裙,还有一双白色的及踝短袜,以及……一条同色系的安全裤。
“妈……这个裙子……” 沈夜看到那条短裙,头皮就开始发麻。
“裙子怎么了?多可爱!配这个衬衫正好!” 母亲不由分说,开始帮她换衣服。
褪下宽大的卫衣和长裤,露出底下光滑细腻、曲线初显的身体。沈夜全程闭着眼,脸颊滚烫,任由母亲像打扮洋娃娃一样,将那些柔软、带着少女气息的布料一件件套在她身上。
衬衫的料子很软,贴着皮肤。短裙的腰身恰到好处,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穿着白色短袜和一双浅色帆布鞋的、同样光洁的小腿。安全裤的存在感微妙,既带来一丝心理上的屏障,又时刻提醒着她这身打扮的“少女属性”。
最后,母亲将她按在梳妆台前,拿起梳子,仔细梳理那头月光般的银色长发。发丝顺滑得不可思议,几乎不需要用力。
母亲没有盘复杂的发型,只是将两侧的头发往后拢了拢,用一个简单的、带着小巧蝴蝶结的浅蓝色发卡固定住,其余的任由它们披散在肩后。
“好了,看看。”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沈夜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镜子里的人,让她瞬间失语。
浅粉与浅灰的搭配清新柔和,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剔透。银发被发卡轻轻约束,几缕碎发落在颊边。百褶短裙下是笔直纤细、包裹在白色短袜里的小腿。整个人像一颗刚刚擦去灰尘、露出内里光润的珍珠,又像是从某本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精致却有些不知所措的角色。
尤其当她的目光向下,注意到自己因为紧张和无措而微微并拢、脚尖不自觉内扣、形成一点点内八字的站姿,镜中人的脸颊“轰”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浓艳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朵尖,连带着脖颈都透出淡淡的粉色。
太……太羞耻了!
这身衣服,这个姿态,这张脸……组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她自己都无法否认的、强烈的“可爱”气息。而这种气息,与她内心那个属于“沈夜”的、冷硬的核心,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真好看!” 沈晓晓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趴在门口,眼睛发亮,“姐!你这样出去,回头率绝对百分之三百!比花海还好看!”
“瞎说什么!” 沈夜羞恼地反驳,声音却因为窘迫而更加甜软无力。她下意识地想把裙子往下拉,却发现长度固定,无法提供更多遮盖。又想抬手挡脸,手腕却被母亲轻轻握住。
“别躲,多好看。” 母亲笑着,眼里有光,“我们小夜,本来就应该漂漂亮亮的。走吧,再不出门太阳更晒了。”
沈夜被母亲半拉半哄地带出了门。直到坐上公交车,她还觉得浑身不自在。裙摆下空荡荡的感觉,小腿暴露在空气中的微凉,还有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或许只是她的错觉),都让她如坐针毡。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母亲的手臂。将半边身子都靠了过去,试图用母亲的体温和存在感,来抵消这身装扮带来的、强烈的不安全感和暴露感。
母亲察觉到了她的紧绷和依赖,没有抽出手,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于是,这一路,乃至到了花海公园,沈夜几乎成了母亲的“人形挂件”。
母亲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一只手始终紧紧抱着母亲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时不时去扯一下裙摆,或者调整一下领口,冰蓝色的眼睛大部分时间都低垂着,看着地面,或者紧紧盯着母亲的手,避免与任何人对视。
繁花似锦,游人如织。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沈晓晓像只快乐的蝴蝶,跑在前面,一会儿拍照,一会儿惊叹。
母亲则带着沈夜,慢慢地走在后面,不时指着某处好看的花丛,温声细语地说着话。
沈夜大多只是含糊地“嗯”一声,或者点点头。她的注意力全在如何缩在母亲身边,如何让那过于轻薄的裙摆不要被风吹得太高,如何忽视那些偶尔掠过她身上的目光。
只有在母亲停下脚步,执意要给她和花海拍照时,她才不得不稍微松开手,僵硬地站在花丛边。镜头里,穿着可爱裙装的银发少女,脸颊绯红,眼神躲闪,双手拘谨地放在身前,微微内八的站姿透着一股青涩的笨拙和无措,与身后灿烂盛放的花海形成了鲜明又奇异的对比。
“笑一笑呀,小夜。” 母亲举着手机。
沈夜努力扯了扯嘴角,却更像一个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母亲也不强求,拍了几张就作罢,然后自然地将手臂伸过去。沈夜立刻像找到救命稻草般,重新紧紧抱住。
“妈……” 她靠在母亲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下次,能不能……不穿裙子?”
母亲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摸了摸她银色的头发。“习惯就好了。我们小夜穿裙子,很好看。”
沈夜不说话了,只是把母亲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些。
阳光洒在她光洁的小腿和白色的短袜上,洒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和那枚小小的蝴蝶结发卡上。她整个人依偎在母亲身边,像一株刚刚被移栽到陌生环境、急需攀附才能站稳的、过分柔嫩的藤蔓。
花海很美,但她无暇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