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的开始

作者:李小李李 更新时间:2026/3/24 23:27:23 字数:4612

或许一个词被创造出来,就是因为没有任何词语能代替它。青春,谁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如果你听我慢慢讲,可能也会莞尔一笑,轻轻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感叹,嗯,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这儿。”

声音从桌子后面飘过来。我抬眼,一位志愿者学姐正趴在桌子上托着脸颊,食指关节在登记表上叩了两下。阳光扫过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影子。高马尾,金丝眼镜,皮肤白得能看见淡淡的血管——只是黑眼圈有点重。

“好、好的学姐。”

我抓起笔写名字,字迹比平时歪了点。“李庄卿。”她念出声,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含糊,“名字还挺好听。”说着学姐的眼神就迈过了我,越向我后面的同学,表格被她轻轻推回来,“下一个——”

“等等!”话冲出口时,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抬眼,睫毛颤了颤,趴在桌子上微微起身。

“学姐都…都知道我的名字了,”我耳朵发烫,却梗着脖子,“那能不能…告诉我你的?”

说出后我就后悔了。我为什么要在这里问这种问题呢?行动总是先于思想,不豪横叫什么年轻人?风忽然停了。九月的桂花香悬在半空,蝉鸣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时候的阳光总是很耀眼,给予我横冲直撞的勇气。她慢慢坐直身子,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像刚睡醒的猫,玩味地打量着一只莽撞的甲虫。

然后,她极轻地“哼”了一声,拿起我的登记表看了一眼又放下。似乎是我看错了,学姐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

“嗯,下一个。”

说完她恢复了慵懒的神情,把视线从我身上挪开。我稍微侧了一下身,后面的同学就接上来填写信息。队伍稍微改变了一下方向,像是挤出了一枚青春痘。

勇气泄气后内心便被气馁和羞愧填满,顿时,尴尬的感觉涌上身体,像是蛇在身上爬。我挤出了个笑,强装无所谓,背起书包往教室走去。

一定没有人认识我在意我,对吧?对吧?

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烦恼早就抛在脑后了。教室像是个热水壶,里面的水早已被煮沸。我深吸口气,推门进去。几十张陌生面孔同时转过来,又很快转回去,继续各自的交谈。按照贴在讲台上的座位表,我的位置在第三排靠窗。

同桌看来已经收拾好了,但座位还空着。倒是前座已经有人了,是个女生,正侧着身子和更前面一位女生说话。我只能看见她柔顺披散在背后的长发,发尾带着天生自然的微卷,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泛着柔软的栗色光泽。她说话声音不大,但偶尔漏出的几个音节,甜得像含了一块糖。

我放下书包,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教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扎着短双马尾的女生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带进一阵走廊里的微风。她个子不算高,倒显得很灵巧。眼睛圆圆的,鼻梁小巧却挺直。"琼鼻"我没来由的这么想。鼻翼两侧和脸颊上点缀着几颗雀斑,非但不显得瑕疵,反而像撒上去的糖霜,让整张脸生动起来。

“嗨!你就是我的同桌吧?”她把一个nike的水杯(现在就流行这种)“啪”地扔在我同桌子上,声音清脆有活力,“我叫周雨珊,下雨的雨,珊瑚的珊。以后请多关照啦!”她举起手掌,四只手指规则摆动,这就代表着招手吧。

我忙点头:“你好,我叫李庄卿。”

“李、庄、卿,”她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听起来显得知性。”

这时,前座那位长发女生也转过头来。这下我看清了她。她的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皮肤细腻,脸颊带着一点可爱的婴儿肥。那双眼睛大而圆,瞳孔颜色偏浅,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清澈的琥珀色,睫毛长而密。此刻正抿着一个羞涩而友好的微笑。和周雨珊的充满活力不同,她更像一幅油画。她的长相越看越觉得熟悉,尤其是那双眼睛,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长得像谁。

“你好,庄卿同学,”她的声音果然如我猜测那般柔软清甜,“我是李恬,恬静的恬。我们是前后桌了呢。”

“你、你们好。”一下子面对这么多可爱的女生,我忽然有点局促,“李恬,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很配你。”我说完就后悔了,这开场白真老土。

李恬微笑,轻轻说了声“谢谢”。

“对吧,我也觉得是!恬恬的声音好好听,有没有考虑过当个虚拟主播,或者干脆当个主播,毕竟长得那么可爱”周雨杉似乎有炒热气氛的天赋,兴致盎然地说。李恬听了我们的话,捂着嘴咯咯的笑着“谢谢你们啦,不过学生还是先专注学习吧”

啊,突然,我想起来李恬长得像什么了,圆溜溜的大眼睛活像我假期去海洋馆看的小海狗。“是啊,李恬长得真的确实很可爱,就像一只小海狗诶”我顺着话头插了句嘴。

李恬的笑容顿住了,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有些迷惑地看着我,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两下,似乎没太理解这个比喻的含义,轻声重复:“海……狗吗?”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

旁边的周雨珊闻言,仿佛脖子生锈了般地慢慢转过头来看我,脸上原本灿烂的笑容瞬间变得有点微妙,她微微挑起眉,斜睨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认真的吗?”气氛一下子从热络变得有些冷。

“昂!是眼睛很大很圆,特别可爱的那种意思吧!”周雨珊反应极快,立刻笑着打圆场,试图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对吧,庄卿?”她朝我笑了笑,却在桌底轻轻踢了我一下。

“啊对!对对对!就是可爱!眼睛又大又亮的意思!”我赶紧顺坡下驴,脸上挤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种全身僵硬、脸颊发烫的感觉……怎么似曾相识?在一种既热闹又莫名尴尬的气氛中,我开始下意识地收拾起眼前空荡荡的桌肚。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石千的讲话。下课铃一响,周雨珊就立刻转过身,手肘搭在我的课桌边缘,眼睛里闪着光。

“喂,同桌,”她压低一点声音,但语调依旧雀跃,“来聊会天吧”

赫赫,我是搭讪领域大神啊。和不怎么熟悉的女生交流,要迅速拉进关系,只有使用那个话题了吧——

"那么,同桌,你有什么爱好呢?″

看似随意却能立刻找到共通点从而拉近距离,不失为改善关系的杀手锏话题——我内心给自己鼓劲。

“我!”她果然来劲了,身体都坐直了些,“我可多了!最近超迷防弹少年团,他们的舞太帅了!音乐的话,喜欢听Travis Scott那种酷酷的trap,也喜欢像米津玄师那种有故事的创作歌手…”

。。。。。。

诶?

完全没听说过!

不如说为什么会这么多外国人,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是乡巴佬吗?

“啊…挺、挺厉害的,”我干巴巴地回应,“喜欢这些的女生,感觉都挺酷的。”

“真的吗?”她歪了歪头,雀斑随着动作微微偏移,“不过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喜欢这些呀,也不算特别吧?”

“那、那可能说明大家审美一致,嗯…从众心理?”等等,我在说什么啊!

“心理学上说,人有时候会不自觉受群体影响,可能忽略了真正的自我…”我试图用听起来高深的话找补,声音却越来越虚。

其实我压根不知道什么心理学啊,我只是没话讲,讲点高大上的显摆一下自己。但可怜的是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其实大家都知道我的想法。

不要再说了啊啊啊啊啊啊。

周雨珊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我,微微眯起,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放久的黑葡萄失去了光泽。她没有立刻反驳,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哦,这样啊。”她收回搭在我桌沿的手肘,转过身去,开始整理她的桌洞,尽管里面也是空无一物,声音平静无波,“挺有道理的耶。”

李恬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微妙的气氛,她没有回头,但背脊稍微挺直了些,整理笔袋的动作放得更轻。

额。。。被讨厌了吧。

第一次搭讪,完全的败北。但这丝毫影响不了我搭讪领域大神的地位。非我之罪,话题之罪也。下次换个话题随便聊。

真的。

晚自习课间,反正也没事干,索性出教室四处转转熟悉一下校园。走廊尽头公告栏贴着“迎新晚会节目单”,有人用荧光笔圈出“独唱《消愁》——高二(3)班 陈悦”,并打了个X号。

消愁,是首好歌,尤其是对于未经世事的高中生来说。“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我哼着调子晃到连接两栋教学楼的空中走廊。这里没人,只有初秋凉爽的风穿过栏杆为我和声。

胆子忽然就大了。

我清清嗓子,握紧拳头当麦克风,闭上眼睛——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我要承认,我根本不懂歌词里“宽恕我的平凡”和“清醒的人最荒唐”到底是什么意思。在我这个年纪,悲伤和忧愁都像是从歌词和电影里借来的道具,用来装饰尚且空白的人生。但无所谓啊,不懂又如何呢?

唱到“清醒的人最荒唐”时,我甚至加了個颤音,不过可惜唱劈叉了,暴露出我原本的公鸭嗓,但我仍然沉浸在高歌一首的余韵之中。

转头准备往回走,忽然看到一个人影貌似在对着我,把我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来看我乐子的吗?那直接开溜?现在?这里?但转念一想,或许强装淡定假装没看见,等他走过去才是更好的选择,,,吧?

嗯,回过头站着,假装淡定。

。。。。。。装淡。

。。。。。。怎么还不走?

。。。。。。又过了一会,微微回头瞄一眼,那个身影微微发颤,却不迈出脚步。

不是大哥你怎么还不动啊?我绷不住了,定睛一看,诶,这不学姐吗?

她正用手指抵着嘴唇,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月光和远处教室的灯光在她脸上交织,让那抹忍俊不禁的笑意格外清晰。

她什么时候在那的?看了多久?

时间黏住了。我别过头去,假装看风景,假装推眼镜,假装梳了梳头发。最后只能僵硬地抬手:“…嗨。”内心想着,学姐你可千万忍住别笑出来啊。

“呵。”

她没忍住。

“唱得…挺投入。”她走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镜片后的眼睛弯着,“没想到你还是个歌手啊。”歌手二字加了重音,带着明显的戏谑。

"是的,赫赫,其实我是唱歌领域大神,你要唱的话我可以教你,签名就算了。"对于调侃只能顺竿爬,羞涩只会更加羞涩。

“哦——”她边说边走近我,“谁家歌手是公鸭嗓啊,你脸皮可真够厚的”——她停顿了一下,眼睛从盯着我看转为了看向我身后的风景——"白天当着那么多人面也敢问我名字。”说着她用食指戳了戳我的胸膛,我才发现她看起来身形修长但比我矮半个头。这个距离我能清楚地闻到她洗发水的香味。

脸红了,我能感觉到。

“但我成功问到了学姐的名字啊,达到目的就是成功不是吗?夏—伊—格学姐”

她听到这个回答后愣住了,突然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有病吧李庄卿”

“是啊,所以,”我破罐破摔,“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名字。”

她边笑边挑起眉毛:“你说说,凭什么?”

“凭…”我大脑飞速运转,“有人说相遇三次就是缘分,我们已经见过三次了。”

“两次。”

“开学登记一次,现在一次——还有一次在。。。”说完我就沉默了,我为什么说见过三次?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她却笑了。不是嘲讽,是真正被逗乐的那种笑,眼睛眯起来,黑眼圈都显得柔和了。

“油嘴滑舌,有点油腻啦!”她转身要走,又回头,发丝被晚风吹的有点凌乱。“下次再唱的话,记得降半个调,你高音有点挤。”

“那索性学姐来教我吧?”

“再说。”

跟学姐一前一后回教室。分开的时候,想跟学姐打声招呼,但学姐没有看这边,就这样越走越远。走廊全是人,但似乎其他人都靠在边上,只有学姐走在走廊的正中间。

起风了,走廊外,香樟树的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海。

回到教室时,周雨珊正在发数学作业。她似乎因为过于热心而被选为数学课代表了。经过我座位时,她轻轻放下一张,小声说:“同桌,唱的很好,下次别唱了。”

“啊?”

“别害羞嘛。”说完,她试图给我一个wink,结果技术不过关,变成了两只眼睛一起飞快地闭上又睁开,配上她灵动的表情,显得有些可爱和滑稽。“我们已经相见三次了哦?”

“啊?不是我啊,肯定不是我。”我捂住脸。我此刻只想跟着陶喆去逃避。

“别装了,都听到啦!”她憋着笑,“我的评价是——油嘴滑舌!不过,李恬说你勇气可嘉。”

诶,造孽啊。

窗外,彩云追月,某个教室传来跑调的歌声,有人在大笑,球砸在篮板上“砰”的一声。

青春大概就是这样——尴尬,出糗,后悔。

但无所谓,因为永远有新的开始。

我放下手,不顾脸颊通红,对着周雨珊,假装深情地说:“我也很想再次见到你,同桌。”

周雨珊愣了一下,这回换她捂着脸了。

“好恶心啊啊啊。”

如何呢?我得意的笑了。恶心死你!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没问到学姐的名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反正还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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