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嘈杂。
这是我恢复意识后,大脑接收到的第一个信号。
并非是现代城市那种车水马龙的喧嚣,而是一种陌生、宛如古典咏唱般的奇特音节。它们高低起伏,如同某种古老的交响乐一般在我的耳膜边回荡。
……好吵。
而且,身体好重。
我试图抬起手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四肢就像是灌了铅的棉花糖一样,完全使不上哪怕一丁点力气。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绘满繁复星象图的陌生的屋顶。周围的光源发出柔和的奇异光晕,透过床顶垂落的纯白蕾丝轻纱,静静地洒在我的脸上。
……这里是哪里?我租的那个漏水的单身公寓呢?
我尝试感受自己的身体,却感觉到极其的异样,感觉好怪,就像是...身体变小了。
难不成,我转生了吗?好吧,我承认是我这方面的漫画看多了...我应该是做梦,昨天写项目写太晚了...我可没有婴儿play这种癖好啊,我就是个过几年就变成大魔法师的男人(据说男人30岁以后还是处男就会变成大魔法师的都市传说)。
有点困啊...没等我这颗大脑理清现状,视野的边缘便闯入了几道匆忙的身影。那是几个穿着类似中世纪古典长袍、像是医师模样的人,正围在床榻的另一侧忙碌着。
紧接着,一个有着一头非常耀眼金色短发的男人大步流星地闯入了我的视线。
他有着如同雕塑般深邃俊朗的五官,就算是前世作为男人的我,也会忍不住驻足欣赏。但此刻,这位帅气男人的脸上却写满了与他那威严气质不符的焦躁与慌乱。
为首的医师对着金发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嘴里吐出一连串那种宛如咏唱般的陌生语系。
我完全听不懂。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这梦还挺逼真,没想到我这学英语都费劲的人还能在梦里虚构语言。
就在我内心感慨的时候,那个金发男人根本没有理会医师的长篇大论,而是直接一个跨步来到了床榻边。
他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虔诚地单膝跪下,捧起了床上之人的手。
直到这时,我才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到了躺在我身边的存在。
那是一个美丽的银发女人。她如月光般皎洁的银色长发散落在枕边,精致的脸庞虽然因为极度的虚弱而显得苍白,但嘴角却挂着一抹足以让冰雪消融的温柔微笑。
金发男人低下头,在女人布满汗珠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深情的吻。
「……琳妮娅……」
女人微笑着,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回应着他,随后,那双温柔到了极点的银色眼眸,缓缓转向了被包裹在柔软襁褓中的我。
她伸出还在微微发抖的指尖,轻柔地触碰了一下我的脸颊。
「……琳妮娅……」
她再次重复了这个音节。
那一瞬间,就像是有一道细微的电流穿过了我的大脑。
这个发音……是在叫我?
琳妮娅。这是我的名字吗?
伴随着女人温柔的情感波动,我大脑深处某种沉睡的本能仿佛被瞬间激活了。那些原本如同天书般的杂音,在我的脑海中迅速解构、重组。
当金发男人转过头,用那双充满无尽溺爱的金色眼眸看向我,并对着旁边的医师激动地说出下一句话时——
我听懂了。
「陛下,王后陛下的身体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第一王女殿下身体极其健康。恭喜您,陛下。」
「埃莉诺!……还有我的琳妮娅……看到你们没事,我真的是太开心了...」
这个男人刚才威严的气场仿佛从没有出现过,趴在刚才被称为‘王后’的银发女人怀里大哭,而银发女人则像哄宝宝一样摸着他的头。
……等等?
陛下?王后陛下?第一王女殿下?
虽然身体还无法动弹,但我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说...我转生投胎到了一个异世界王室,成了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主?!
这种连网文都不敢随便乱写的凤傲天女主角开局,居然真的砸到了我的头上!
哈哈!那牛马一样的前世就让它滚开吧!
就在我激动得想要在心里放个礼花庆祝第二人生时,身旁的银发女人——也就是我现在的母后,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生产带来的巨大负荷正在折磨着她。
「埃莉诺!」金发父皇瞬间慌了神,紧紧握住她的手,「快!让首席大魔法师过来!」
魔法师?
我愣了一下。
只见旁边一个穿着漫展经常见到的魔法师装束的老人上前一步,他的神情庄重,缓缓抬起右手,悬停在母后的上方。
没有借助任何医院能够见到的医疗设备。
他只是恭敬地低垂着眼眸,嘴中念念有词,随后——
一团纯粹的、宛如实质般的金色光芒,在他的掌心悄然绽放。
那是一种唯美的画面。金色的光斑如同无数只细小的萤火虫,在空气中翩翩起舞,随后温柔地渗入了母后的身体。
伴随着那阵光芒的亮起,我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暖而祥和起来。母后紧皱的眉头奇迹般地舒展开来,苍白的脸颊上也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
我瞪大了眼睛,就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凭空产生,并且能够治愈人体,还有完全听不懂的咏唱?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治愈魔法?!
前世作为异世界题材爱好者的好奇心,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这是一个拥有真实魔法的异世界!
既然魔法是存在的现象,那我应该也能使用。
我的目光,如同雷达般在房间里扫视着,最终锁定在了窗台边的一盆观赏植物上。
仔细看去,空气中似乎飘浮着一些肉眼难以察觉的、淡淡的微小颗粒。尤其是在那盆植物周围,那种带着点点生机的土黄色微粒显得格外活跃。
难不成...?哇哦,真的是有魔法异世界吗...?
对魔法特有的好奇心,让我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只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
我费力地从襁褓中挤出一根肉乎乎的短小手指,遥遥指向了窗台上的那盆植物。
在脑海中,我试着引导那些光点,甚至运用了前世的经验在脑海中建立了一个导向模型,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过来……或者说,聚集过去。」
下一秒。
就像被卷入洋流的潜水艇。
空气中那些原本慵懒的土黄色微粒,仿佛接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瞬间发疯般的向着盆栽聚集!
「——?!」
不对!
这个东西失控了!
我没有经过像那个魔法师一样的咏唱,这是什么情况?
那些元素在接触到盆栽的瞬间,引发了极其恐怖的链式反应。
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观赏植物,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咯吱”的生长声。
绿色的叶片如同充气的气球般疯狂膨胀,原本纤细的根茎瞬间化作了手腕粗细的暗绿色藤蔓!它们如同狂怒的巨蟒,轰碎了花盆,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毫无差别地朝着房间四周疯狂抽打!
「为什么会有魔物袭击!」
「保护王后陛下和公主殿下!!」
整个奢华的房间在一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医师们的惊呼声、瓷器碎裂的巨响交织在一起。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我,此刻却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冷。
就像是身体里的血液被一瞬间抽干了一样。那种恐怖的虚弱感如同海啸般将我彻底淹没。
无法呼吸。
视线开始疯狂地闪烁、发黑。
就在我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
一条粗壮的、长满倒刺的变异藤蔓,如同毒蛇般高高昂起,朝着床榻的方向狠狠砸下。
完了。
我这短暂到只有半小时的第二人生,难道就要因为自己的瞎搞而宣告Game Over了吗?
然而。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也没有碰撞的巨响。
在我的视界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我只感觉到了一阵轻柔的、甚至连脸颊上的胎毛都没有吹乱的微风。
紧接着,那个金发男人——我的父皇,不知何时已经拔剑挡在了床榻前。
那一瞬间,空气中只留下了一道冰冷、快到连光线都仿佛被切断的残影。
“唰——”
前一秒还在张牙舞爪的恐怖藤蔓,甚至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便在半空中突兀地分崩离析,化作了漫天碎裂的绿色残渣。
「琳妮娅!」
耳边传来了父皇惊恐和担忧的呼唤,但我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回应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
而在彻底昏迷之前,我脑海中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是:
魔法,好危险...
(第一章 完)
(琳妮娅晕倒后,国王书房内)
「陛下,调查清楚了,公主殿下因为魔力枯竭晕倒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而那个植物...」
「真的没事吗!我女儿这么小,怎么可能刚出生就魔力枯竭!难不成有什么疾病吗...」
「安心,陛下,公主殿下的魔力枯竭并不是因为疾病,而是因为使用了魔法。」
亚历山大皱了皱眉头。
「使用了魔法?」
「是的,根据当时在场的首席大魔法师所言,当时盆栽旁微弱的土元素微粒随着公主殿下的指挥融入植物后造成了此等后果」
「所以对于没有意识就有此等力量的婴儿,我认为应该派遣皇家魔导师看管...」
瓦尔德用手扶了扶单边眼镜,正准备提建议,却看见坐在桌子旁用手托下巴的亚历山大陛下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完了。瓦尔德心想。
「哈哈哈,不愧是我和埃莉诺的女儿,魔法天赋就是高,我跟你讲,我女儿快出生之前我就感觉...」
果不其然,瓦尔德被迫听国王和王后以及当时尚未出生的公主殿下的幸福小故事,这已经是作为宰相的瓦尔德第四次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