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木剑被打飞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愣愣地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腕,那里已经泛起了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木剑掉落在几米外的石板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亚瑟。」
父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冰冷得像是冬日里的寒风。
「连这种程度的训练都承受不住,你将来如何继承王位?」
我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滑落。
……为什么?
明明我才五岁啊。
明明其他五岁的孩子,还在父母的怀里撒娇,还在田野里追逐蝴蝶。
而我,却要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床挥剑,要被堆积如山的法典淹没,要承受这种连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训练强度。
「百年一遇的天才」、「第一顺位继承人」、「阿斯塔尼亚的未来」——
这些沉重的头衔,就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将我牢牢地困在这个金色的牢笼里。
「重新拿起剑。」
父皇的命令不容置疑。
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捡起那把木剑。
但手腕上的疼痛,却让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父皇。」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为什么……
为什么姐姐就可以每天慵懒地躲在图书馆里,享受您的溺爱?
明明她是个连剑都拿不稳、魔法也平庸的废柴……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我狠狠地压了下去。
不,我不能这么想。
但是……
为什么只有我要承受这些?
◆◇◆◇◆
那天下午,我做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
我逃掉了政务课。
趁着导师不注意,我逃跑了,在王宫深处疯狂地奔跑着。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要离开那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最后,我来到了一座废弃已久的旧储藏室。
这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家具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灰尘味道。
我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抱着膝盖,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我好累。
真的好累。
就在我沉浸在自怨自艾中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丝异样——
那个靠在墙边的老旧书架,似乎……有点不对劲?
我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轻轻一推。
「轰隆——」
书架竟然缓缓地向旁边移动,露出了一条黑漆漆的密道。
我愣住了。
但孩童的好奇心,很快就战胜了恐惧。
我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那条未知的道路。
◆◇◆◇◆
密道的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
我用力一推,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让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等我适应了光线,才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王都外城的平民区。
这是一间破旧的废弃仓库,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腐烂的气息。
我回头看向那扇铁门,想要原路返回。
但——
门,打不开了。
那是一扇单向锁死的门,只能从里面打开,却无法从外侧推开。
看似生锈的铁门,却刻着高级的符文魔法。
以我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打开。
我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
等不到救援。
如果被人发现我逃了课,还擅自跑到了宫外,父皇一定会更加严厉地惩罚我。
我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更加愚蠢的决定——
自己走回皇宫。
五岁的我,穿着一身极其华丽的丝绸衣服,有着一头纯正璀璨的金发。
在鱼龙混杂的平民区,这简直就是一只肥美的小羊羔,闯进了狼群。
「这是谁家的少爷啊……?」
「这身衣服……值不少钱吧?」
「没有护卫吗……」
大家的窃窃私语,清楚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我想跑,但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完全使不上力气。
下一秒,一块带着刺鼻药味的破布,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的意识,迅速陷入了黑暗。
◆◇◆◇◆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颠簸的空间里。
是马车的车厢。
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勒住,嘴里塞着肮脏的破布,脖子上不知何时被戴上了一个奴隶项圈。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那是汗水、烟草和腐烂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嘿嘿,这小子醒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狞笑着凑了过来,他的眼神贪婪而残忍。
「长得倒是挺俊的,卖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贵族,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别废话了,赶紧赶路,天亮前必须出城。」
另一个人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想挣扎,想反抗,想使用我的魔法——
但是……
魔法,用不出来……
为什么……
是我脖子上的奴隶项圈,它能抑制魔力!
我彻底陷入了绝望。
"百年一遇的天才"?
"第一顺位继承人"?
在这些真正的恶意面前,我所谓的天赋和头衔,一文不值。
男人似乎看出了我的绝望,他狞笑着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我的肚子上。
「唔——!」
剧烈的疼痛让我蜷缩成一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老实点,小畜生。」
男人啐了一口,转身和其他人继续喝酒聊天。
我躺在冰冷的车厢地板上,感受着马车颠簸带来的眩晕,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绝望。
……我要死了吗?
……再也见不到父皇、母后,还有姐姐了吗?
就在我即将彻底崩溃的时候——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头顶传来!
整个坚固的马车车顶,如同纸片般被瞬间切开!
木屑和铁皮在狂风中粉碎,月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我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那个从天空中缓缓降落的身影。
是姐姐。
「什、什么人?!」
人贩子们惊恐地大喊,纷纷拔出武器。
但姐姐甚至没有吟唱。
仅仅是抬起了一根手指。
下一秒——
肉眼无法捕捉的真空风刃瞬间爆发!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穷凶极恶的人贩子,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就被精准地切断了手筋脚筋。
鲜血喷涌,哀嚎遍野。
黑袍人缓缓落地,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姐姐看都没看那些在地上翻滚的人贩子一眼,而是径直向我冲来。
「亚瑟!」
我看着那双澄澈得如同湖水般的蓝色双瞳,愣在了原地。
「亚瑟,现在感觉怎么样?别怕,我这就给你治疗。」
姐姐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春日的暖阳。
与刚才那冷酷无情的形象丝毫不同。
她指尖轻轻一划,束缚着我的麻绳和项圈应声而断。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
那触感,温暖而柔软。
我呆呆地看着她,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决堤。
「姐、姐姐……」
我死死地抱住她,放声大哭。
「呜哇——!姐姐!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啊——!」
「没事了,没事了……」
姐姐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姐姐身上的气味,很安心。
「姐姐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
接下来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姐姐让我转过身不要看,然后听着那些人贩子的惨叫,在他们嘴里撬出了据点的信息。
她的表情冷酷而优雅,与平时那个柔弱的姐姐判若两人。
然后,她用土魔法在地上刻上了他们据点的位置以及罪证,像扔垃圾一样,把那些半死不活的人贩子扔到了骑士团的巡逻路线上。
「走吧。」
做完这一切,姐姐牵起我的手,走进了平民区的夜市。
那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要吃烤肉串吗?」
姐姐指着一个摊位问道。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
姐姐用几个铜币,买了一份我从未见过的烤刺鼠肉串。
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一边毫无形象地啃着烤肉,一边冲我微笑。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好。哈~吓死我了,幸好之前在你身上留了个标记……」
「什么,姐姐,我没听清后半句话……」
「没~什么,你没事就好,要不然父皇可能就炸了。」
姐姐笑了笑,眼神温柔得像是能融化冰雪。
「亚瑟,今天的事情,要保密哦。」
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我看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
深夜,我们回到了皇宫。
父皇和母后都急疯了,看到我们回来,立刻冲了上来。
「亚瑟!琳妮娅!你们去哪里了?!担心死我了!」
母后紧紧抱住我,声音都在颤抖。
而父皇则仔细查看我们有没有受伤。
「父皇……对不起……」
我低下头,准备接受惩罚。
但就在这时,姐姐开口了。
「父皇,母后,对不起,是我带亚瑟出去玩的。」
她的声音柔弱而乖巧,与刚才那个冷静的人判若两人。
「我们只是在花园里迷路了,不小心睡着了……」
我愣住了。
姐姐在……保护我?
父皇皱了皱眉,但看到姐姐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下次注意。」
「是,父皇。」
姐姐乖巧地点头,然后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低下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深夜,躺在床上的我,久久无法入睡。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个如同死神般降临的姐姐。
那个温柔地摸着我的头的姐姐。
那个为了保护我而撒谎的姐姐。
……原来,我才是那个被保护的人。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这辈子,我都要做姐姐大人最忠诚的追随者!
我一定会赶上姐姐的!
(间章 完)
(弟弟出事前的琳妮娅寝室)
「这符文魔法制作的地图有点意思啊……还能标记移动物体。」
我看着墙壁上我做的皇城地图(简略版),其中有些光点在移动。
之前我给我的亲近之人都做了这种标记,可以和我制作的地图联动起来。
只是目前没法分得清谁是谁,因为都是光点嘛……
「这个在国王书房内的绝对是父皇,这个在厨房的是米娅,这个是母后,嗯?我弟呢……」
我在这个地图里看了看,看了看练武场和他的卧室,教室都没看到。
再仔细看看,却发现有个光点已经快要出皇城地图了。
「哈?这小子去哪呢?我没听说有微服私访啊,再说了,父母都在皇城呢。」
琳妮娅突然顿悟。
「哦~我懂,想出去玩嘛,我都懂,每天学习就是无聊……出去玩竟然不带我,看我飞过去悄悄给他个惊喜!」
(穿上平常出门的斗篷,飞了出去)
(之后看到被绑起来扔在马车上的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