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白鼠” 活了?

作者:Alan0blb 更新时间:2026/3/25 2:45:14 字数:2338

我当时在想什么呢……不知道。

我躺在地下室的石头地板上,躲在手术台的阴影里。

酒瓶倒在我手边,琥珀色的液体流了一地,浸湿了我的头发和衬衫。

周围散落着数不清的烟头,像是墓地上随意摆放的花束。

尼古丁与酒精在我的颅腔内疯狂厮杀。

我攥着那封信,字迹在脑海里一遍遍浮现。

“维克多,塞西利娅走了,和她妈妈一样,遗传的心脏病。”

“她走的很安详,没有痛苦,愿在天堂相见。”

作为医学生,我再清楚不过——人死后,什么都不会有。

天堂只是一个人们逃避生离死别的童话,教化老实本分的羔羊们的谎言。

“维克多,你看,玫瑰花又开了。”

白色的花海没过她的腰,她回头对我笑,眼睛里装着一片海……

我任由冰冷的石板蚕食我的体温,明天我会感冒,但无所谓了。

直到一个巨大的物体坠下,砸在了我身上。

“唔——”

我闷哼一声,胃里翻江倒海。

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本能地推开她。

那是我这些年的“杰作”——为了研究换心手术,我从墓地里挖出零件,拼凑成这具“实验体”。

我没有活人可以用,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几年前爆发过瘟疫,到处都是死人。

没有人会在意多一个,少一个。

从得知塞西利娅患上遗传病开始,我就在做这件事情,回忆过来,其实挺不容易的。

真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持我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但……现在可以结束了。

塞西莉娅已经闭上了眼,这堆腐肉便成了最恶心的垃圾。

算了,明天把她烧了。然后在城堡前面的几块地里,种土豆,种卷心菜,这辈子再不碰医学了。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听到了呼吸声,她的胸口在起伏,她睁开了眼。

血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盯着我,好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我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什么情况……“小白鼠”活了?

不不不……她活了是最好的,这样我做人体实验的时候,可信度就更高了。

心脏移植手术,血管吻合,排异反应——如果能在一具活着的、由不同尸块拼成的身体上验证这些技术——

但,我没必要做换心手术了。

塞西莉娅已经死了,没有需要被拯救的人,没有需要被移植的心脏。

这具尸体人偶的存在,从塞西莉娅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就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但她活了,说明我的医学实验成功了。

抱着这样有点高兴,但有点厌恶的心情,我甩开了她的手。

那只冰冷的手从我手腕上滑落,垂在身侧。

她愣了一下——那个愣怔的表情很笨拙,像刚出生的小孩,还不理解“被推开”是什么意思。

眼睛里满是迷茫,但还是理解了我毫不掩饰的厌恶。

于是她很委屈地看向我,用那双血红的大眼睛。

喉咙里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

嘴唇费力地蠕动,舌头笨拙地搅动,那些被我缝合在一起的声带震颤出各种漏气的,不成形的音节。

我一下子就有点愧疚了,不论怎么说,都是我创造了她,哪怕没争取过她的意见。

她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我。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应该担起引导她认识这个世界的责任。

但麻醉之后,直接烧死才是最好的吧。

被其他人看见这怪物女孩,我只会被绑到火刑架上当作巫师烧死。

嗯,果然还是应该在她还没有看到这个残酷的,离地狱更近的世界之前,直接归天比较好,比较人道。

毕竟……这个世界对一个无知的、一无所有的丑八怪,除了恶意,我想不到其他的了。

不过……死在甜蜜的梦里面,难道不就像死刑犯死之前可以饱餐一顿一样仁慈吗?

例如,得到创造者的爱和认同,然后怀着满足的心情死去。

于是,我压住心中的厌恶,走过去,抱住了她。

她惊慌失措地僵硬了一下——那具由一百多具尸体拼成的身体,在我的怀抱里挣扎,不知道该反抗还是该顺从。

然后她慢慢地放松了,把脑袋埋入我的怀中。

我摸了摸她的头,头发被我剃得乱七八糟,手感像枯草般扎手。

但她似乎很享受,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满足的呜咽声。

我捧起她的脸,青一块、白一块、紫一块,三块不同颜色的皮肤,来自三个不同的死者,挤在同一张脸上。

当时,我只想着做实验,审美让位给了方便和务实。

现在仔细看,这东西真是丑得不忍直视。嘴唇是歪的,鼻子有点塌,颧骨一边高一边低,像一幅被撕碎后胡乱拼贴的面具。

“维克多,我是维克多。”我指了指自己。

她歪着头,血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脸。

“呜……克……”

“维——克——多。”

“维……克多。”

她努力学了一番之后,才勉强重复出类似的音节。

沙哑、走调,但她说出来了,我的名字。

她高兴地咧开了嘴——那个笑容不好看,歪歪扭扭的,露出里面的犬齿和参差不齐的牙齿。

但她很高兴,她一遍一遍地重复,声音越来越清楚,越来越连贯,像在炫耀什么宣告什么一样。

“维克多——维克多——维克多……”

我抱了她一会儿,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酒精,尼古丁,福尔马林,尸臭,突然活过来的小白鼠不停地喊我的名字……

这让我一阵头大,我睁开眼睛,眼神冷下来。

看来是时候结束美梦了,我的右手慢慢探进大衣口袋,指尖触到那支针管。

——做实验之前,总要准备一套“善后”的方案,这是我多年的习惯。

她对我毫无防备,嘴角还挂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笑。

我悄然地把针头刺入她的脖颈之中,她的眼皮沉沉地合上,呼吸变得绵软,最后几乎听不到了。

我等了几秒,确认她彻底失去意识,然后迫不及待地推开了她。

她的身体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四肢摊开,丑得毫无遮掩。

我上了一楼,我从储物间拿出一把铁锹,借着月光,在地里面挖坑。

外面下雨了,后院的土变的很软,我很快就挖到了下面黑色的土层。

蚯蚓在铲刃上扭动,它的血肉黏在上面,让铁铲不再锋利,我只好停下来,厌恶地用手把它清理掉。

不多时,我的手臂肌肉就发酸了,额头上汗和雨水混在一起,我咳嗽了一声,我知道我铁定会感冒。

但我不能停,要搞快点。

明天天亮了就不好办事了。

城堡周围就是农田,早起干活的人一眼就能看到我可疑的举动。

挖一个大坑,把她埋进去,然后在上面种几排卷心菜,下几场大雨,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铁锹碰到一个石头发出一声脆响,我蹲下身,用手把石头抠出来,坑已经到我的膝盖深了。

回头看去——一楼的窗户里,一片漆黑。

但我总觉得,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在那片雨里,静静地看着我。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水,借着月光,继续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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