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您丢过什么东西吗?”

作者:Alan0blb 更新时间:2026/3/25 2:46:11 字数:2751

我把那个怪物丢了。

丢在人流如织的火车站——我让她在原地等我,然后自己上了火车。

这不太人道,但她本来就不是人,她是怪物。

回来后,我难受了一两天,不是心痛或者后悔什么的。

只是有点不习惯,没有人在我进门的时候扑过来喊“维克多”。

不过更多的是释怀,我终于不用锁门了,家具修好后,不再担心被损坏。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我说过,我就是这样的人,感情来的快也去的快。

我开始专心行医。

外科是我的老本行,尤其是心脏。我在尸体上练了多年的手艺,终于用在了活人身上。

第一个换心手术成功的时候,整个灰薪镇都轰动了。

消息传出去,来找我的人越来越多。

诊所从小镇搬到了首都,从一间变成了三层。我有了助手,有了护士,除了重要的手术,我都不需要亲自上手。

名片上印着“维克多·弗兰肯斯坦医师——心脏外科专家”。

那支钢笔被我修好了,用它开了无数的处方写了数不清的会诊信。

塞西莉娅的病,我现在能治了,但她已经死了。

命运就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那天晚上,我在诊所整理病例,窗外下着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海德堡的灯火。

门被敲响了三下。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打着黑色的伞。领口别着同一枚胸针——金色的狮子。

“维克多·弗兰肯斯坦?”

“是我。”

“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里?”

最前面那个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伸进西装内侧,露出枪托的一角。胡桃木的,擦得很亮。

我没有再多问,跟着出门。

“劳伦斯-银魅。”

银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那东西跑起来一点声响都没有,好像幽灵。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地毯,飘散着说不清的香味。

车停了,是中央火车站,这地方我很少来。每次路过,回去都要做噩梦。

但现在被两个暴徒架着,我别无选择。

我们上了楼,走的是员工通道。

海德堡中央铁路公司的本部,是这座城市最宏伟的建筑之一,比那个石油商人的大楼还气派。

只不过我从来没进去过,楼梯往上越来越窄,越来越安静。

走廊尽头是一扇橡木门,雕花,把手是黄铜的,擦得发亮。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装潢精致的会客厅,沙发是深红色的天鹅绒,茶几是整块大理石雕成的,墙上挂着我看不懂的现代画。

水晶吊灯垂在天花板正中央,每一片水晶都擦得透亮,家具、地毯、窗帘,全都是奢侈品。

我穿着日常的白大褂,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破旧、发黄、格格不入。

“请稍等。”领头的男人说完,关上门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过了好久,我站起来,看了看窗外,一列火车正在进站,一个马虎母亲慌着拿行李,孩子的手松开了都不知道。

好在有惊无险,孩子虽然吓哭了,母亲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匆匆上路了。

我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躺在沙发上看起来。

从正午等到太阳落山,站台上的旅客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清洁工在扫地。

我站起来,打开门。

“我要上厕所。”

门外的两人带着我去了厕所,然后守在门口,生怕我跑了。

直到晚上,他们才推门进来。

“非常抱歉,我们老板太忙了,让您久等了。”

“作为赔罪,请移步,共进晚餐。”

下楼坐车,雨还在下。

汽车停在海德堡最贵的那家餐厅,据说普通人订位子要提前三个月。

我路过很多次,从来没进去过,吃一顿饭,我一整年都白干。

侍者穿着燕尾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他微微欠身,引导我穿过大厅。

烛台、鲜花、雪白的桌布、银光闪闪的餐具。每张桌子上都点着一盏小蜡烛,烛光在酒杯边缘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我被他引到一侧角落靠窗的位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人的餐具。

蜡烛烧了一半,红酒已经倒在醒酒器里。

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个人,酒红色的礼服,红色的指甲油,金色的微卷长发。

她趴在自己的手臂上,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一种透明的、类玻璃种的蓝宝石,带着几分倦意,睫毛很长。

她看我的眼神有点怪,不是那种质疑医术的,也不是那种审视我银行卡余额的。

随后,她抬起头,把整张脸呈现在我面前。

标致的美女,可以去影院当女主角的那种——再烂的剧本,只要她来演,都有人愿意看。

有钱有势的人,总能猎到这样的美艳吧。

那样的世界,对我还是太过遥远,哪怕近在咫尺。

这次手术,是福是祸?

或许是福祸相依呢?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失败了,我铁定会成为泰勒河里的一具浮尸。

“久仰了,维克多医生。”

“你好,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皱了皱眉,“他们没和你说过吗?”

“手术的事情。”

“你们老板的换心手术?”

她嘴角微微上扬,“我就是中央铁路公司的老板,医生。”

这玩笑未免开得太过分了点。

在我的想象中,中央铁路公司的老板应该是那种西弗里的老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手工缝制的西装,夹着一支进口雪茄,躺在沙发上。

成熟高大,淡然,语气低沉随意,和我谈这次手术。

而不是……一个红裙子女郎。

但我不敢质疑,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哪怕只是恶作剧,我也不敢戳破。

谁知道他们会干什么?枪杀我,然后找个顶罪的,上下打点,做七年牢出来,我却没人记得。

顶级牛排被端上来,她使用刀叉的动作很优雅,有几分宫廷气质。

牛排很美味,但我不敢细细品味。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如坐针毡。

这种场合不是我熟悉的场合,侍者躲在影子里,整个餐厅只有我们这一桌。

“法洛四联症。”她擦了擦嘴角,缓缓地说。

我看了看她的脸,的确有几分异常的苍白,那是长期的供血不足造成的。法洛四联症,正是塞西莉娅的病。

我不禁攥紧了手。

“我能治!”话脱口而出,没有经过思考。

她愣住了,然后浅浅地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和烛光的冷暖交叠下,居然有几分像她,我不禁晃了神。

“当然,我相信你,毕竟,这是你的看家本领。”

她端起酒杯,朝我举了举,我连忙端起杯子。

水晶杯碰撞的声音很清脆,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她把酒杯放下,托着腮看我,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很深。

“再千疮百孔的心,换掉一颗就好了吧?”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好假笑着点点头。

“哦,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吧?”

“海德薇尔·莱昂。”

“很美丽的名字。”

“感谢你的称赞,这是我自己取的。”

“自己取的?”

“嗯,我的母亲难产死了,我的父亲很讨厌我,把我丢了,连名字都没给我起。”

“现在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一手打拼出来的。”

“很励志的故事。”

大概是我这个人思维有点跳跃,我又开始琢磨前面有关换心的提问,再结合她的经历……

“心脏的确存着一部分记忆,有些人换心之后会改变自己的习惯。”

“例如我有一个病人在换心后戒了烟。”

“是吗,挺有意思。”

“但记忆主要还是存在脑子里,如果有不好的回忆,换心是无法解决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沿着酒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不……我也不希望忘掉那些事情。”

“维克多医生——您丢过什么东西吗?”

我下意识地摸了**前别着的钢笔,摇了摇头。

“没有,我这个人比较念旧,什么东西都保存得好好的,哪怕是坏掉的。”

“我都会尽力找回来。”

“是吗……”

“手术什么时候进行呢?可以由我来选手术室吗?”

“最近没有预约,你方便的时候就行,可以由你选。”

“另外,我需要知道你的病史。每一次发病,每一次用药,越详细越好。”

“明天我会让人把病历送过来。”

“还有——手术需要输血,你的血型是?”

“不知道。”

“明天查一下。”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