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回家。”

作者:Alan0blb 更新时间:2026/3/25 2:47:03 字数:1732

我忘记了很多事情。

再次醒来的时候,有个叫安洁莉卡的花农之女在照顾我。

她说我是她花了好多钱买来的,不准跑。她煞有其事地拿出一张收据,羊皮纸的,上面写着:海德薇尔·莱昂将维克多卖给了安洁莉卡·雪莱。

我问了,大概就是终身奴隶。并不讨厌成为奴隶,起码什么都听安排就是了。不用想今天该干什么,明天该干什么。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有点讨厌去思考了,就喜欢做些体力活。翻土、施肥、浇水、修剪枝叶。

虽然很累,但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们种了很多白玫瑰,红玫瑰,然后去山下的薪火镇卖。

镇子在山脚下,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我的肩膀被筐绳勒出血印,她看见了,说“活该”,然后第二天给我缝了一副垫肩。

我种花的手很稳,但做其他农活的时候又很笨,好在做久了之后就慢慢学会了。

安洁莉卡养了一只叫“小黄”的狗。

那是只圆滚滚、没心没肺的蠢狗。它喜欢追蝴蝶,安洁莉卡就追着它跑。阳光下的花海翻滚如浪,她追着狗,狗追着蝶。

等蝴蝶飞远了,她就一屁股坐在花丛里大口喘气,裙摆上沾满了草屑。

我是奴隶,可不敢打岔,老实地在田垄里种花。

她说整座山都是她家的,我感觉永远也种不完。她说总能种完的,不种完不准休息。

她有枪,有狗,我没法反抗。

有时候我会问她,种太多了,卖不出去怎么办?她说,你只管种,种多少,我都能卖出去。

后来我发现她根本没卖——她把花都送人了。送给镇上的面包师、铁匠、裁缝、邮差,连教堂的神父都收到过。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你管我。”

她对做饭一窍不通,煎蛋能煎成炭,煮汤能把锅烧穿。我只好自己来。洗衣服也是我洗,打扫房间也是我打扫。

她只是坐在门槛上,看我干活,然后说“这块地没翻平”“那垄沟挖歪了”“这朵花剪得不好看”。

我顶嘴,她就拿狗吓唬我,小黄冲我叫了两声,然后哈着热气舔我的手。

有一天,我终于意识到,这愚蠢的农活,永远都做不完。

我下定决心要逃。

晚上,她熟睡之后,我偷了她的枪,就往外跑。山路很黑,摔了好几跤,膝盖磕破了,手掌也划伤了。

但我没有回头。往森林里面跑,越深越好,越远越好。饿了就吃野果,渴了喝露水。

幸运的话可以打到猎物——野兔、山鸡,用枪打,一枪一个。那枪射出来的是橡胶子弹,离得远了就没什么威力了。

子弹很快就用完了,我就把它当铁棍子防身。

山里的日子更难过,但起码自食其力,有自由。哪怕死在外面,我也不愿意回去种花。

森林很危险,有野猪,有蛇,有不知道什么动物在夜里叫。我总要动脑子动手来解决生存问题——搭窝棚、生火、找水源、辨别能吃的果子。

没有时间去思考除了生存之外的东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胡子和头发越来越长,经常自言自语。

对着溪水说话,对着月亮说话,对着火堆说话,说的什么,自己也不记得了。

不过,我好像回忆起来了一些事,手术台、火刑架、一个穿着呢绒大衣的红瞳女人……却好像是另一个人的记忆,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好像梦一样。

对我的野外生活,没什么帮助。

直到那天,暴雨如注。我没找到山洞,很倒霉。全身湿透了,缩在一棵大树下面,祈祷雨停。

一只狗突然扒住了我的腿,我吓了一跳,想甩开它,但它把脸颊凑到我手上,湿漉漉的鼻子蹭着我的掌心。

那亲昵的举动让我反应过来——是小黄。它比之前瘦了,毛也脏了,但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没变。

她站在树后面,撑着伞,穿着一件旧雨衣,头发湿了一半。

她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雨水从伞边滴下来,滴在她的靴子上。

“回家。”她说。

我跟着她回去了。

她把我的胡子刮了,头发剪了。

镜子里的我瘦了一大圈,颧骨凸出来,眼睛凹进去,像个从坟里爬出来的鬼。她站在我身后,把剃刀收好,擦干手。

告诉我不用再种花了,他们两清了。

我听不懂。

她把那张卖身契从抽屉里翻出来,划了根火柴,点着了。纸在火盆里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你可以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难过。她在赶我走吗?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她没看我,蹲在门槛上摸小黄的头。

第二天大早,天蒙蒙亮。

盛夏,大晴天,满山的白玫瑰肆意地盛开着。

我摘了一捧花,偷偷爬上屋顶。

她睡到中午才出来,我躲在屋顶后面,看她推开门,伸了个懒腰,站在台阶上。

她看着那片望不到头的花海,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我给小黄使了个凶狠的眼色,它缩了缩脖子,没出声。

我偷偷爬下来,猫着腰,一步一步,走到她身后。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戳了戳她的背。

她转身。

我跪下。

我不知道我怎么敢的,但……我觉得这是个聪明的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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