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华轿车的后座，安静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流光。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皮革和姜沐云身上那款小众沙龙香混合的气息。
姜沐云正低着头，纤细白皙的手指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膝上那只崭新的手袋。
月光白的稀有皮料，在车厢顶灯下泛着柔和又矜贵的光泽，每一道缝线都精致得像艺术品，金属搭扣上刻着独一无二的编号。
这是苏清寒刚刚送给她的，某个顶奢品牌这一季的全球限量款，据说整个A市就这一只。
她嘴角噙着笑，指尖划过皮面，心里盘算着明天该穿哪条裙子来配它，才能在学校里假装不经意地惊艳所有人。
“清寒，你看这个搭扣的光泽，是不是特别好看？”
她侧过脸，声音娇软，想得到身旁人同样专注的欣赏。
然而，苏清寒并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那只价值不菲的包。
她正微微蹙着眉，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颜语刚刚回复过来的那条信息。
【清寒，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说过姜同学的坏话。今天下午写生，我一直在自己画画，离大家都很远。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字里行间，是颜语一贯的那种，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着点卑微的辩解。
但不知为何，苏清寒看着，心里却莫名地划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印象里的颜语，收到她这样带着责备意味的信息，要么是沉默，要么是更急切地解释和挽留，让她看了心里只觉得烦。
可这条回复，虽然措辞依旧弱势，语气却有种异常的平静？
短信里的陈述，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不是抱怨什么。
是她多心了吗？还是说……真的有什么误会？
“清寒？”
姜沐云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点不满的娇嗔。
苏清寒回过神，按灭了手机屏幕，将那丝莫名的情绪压下。
她转过头，看向姜沐云，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对刚才那条信息的思量。
“嗯，很配你。”
她随口应道，目光落在姜沐云脸上，试图从那张微微嘟起的脸上找出些什么夸赞的词。
姜沐云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刚才一瞬的走神。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将手里的包放到一边，语气里带上委屈：“你刚才在看什么呀？那么认真……是我今天哪里做得不好，让你烦心了吗？”
苏清寒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颜语信息而引起的细微波动，忽然就被一种淡淡的疲惫感取代。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
“没有，是家族的一点事，”
她随口敷衍，然后顿了顿，想起姜沐云之前的抱怨，语气放缓和了些，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云云，关于白嫣儿和颜语……她们毕竟是名义上的姐妹，认识得更早一些，白嫣儿对颜语态度更亲近，也是人之常情。你别太往心里去。”
她本意是想安抚，让姜沐云别太计较这些。
可这话听在姜沐云耳中，却完全变了味。
“人之常情？”
姜沐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漂亮的眉毛蹙起，眼底瞬间漫上水汽，
“清寒，你是在说我小心眼吗？我只是……我只是不习惯嘛！我刚回来，什么都不熟悉，白嫣儿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转头就对颜语那么好……我、我心里难受，跟你说说也不行吗？”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上，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而且，颜语她明明就……你以前也说过，她心思重，现在又这样……我只是担心，她会不会因为我们的关系，故意在背后做些什么，影响我……”
苏清寒看着她这副仿佛全世界都对不起她的模样，心底隐隐生出一丝烦躁。
又是这样。
回国这几天，类似的场景似乎已经上演了好几次。
一点细微的不如意，旁人不经意的一句话，甚至别人一个无心的眼神，都能让姜沐云敏感地解读出无数含义，然后跑到她面前，用这种柔弱又委屈的方式，寻求安慰。
小时候的沐云……似乎不是这样的。
记忆里那个救了她的小女孩，明明有着明亮的笑容。
在冰冷刺骨的湖水里，那只用力抓住她的手……那份力量，支撑她走过了很多年。
可眼前的姜沐云……
“云云，”苏清寒的声音沉了沉，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疏淡，“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难得用了略显强硬的语气。
姜沐云猛地愣住了，像是没料到苏清寒会这样对她说话。
悬在睫毛上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划过她白皙的脸颊。
但这一次，泪水里不再全是委屈，更多的是惊愕，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怒火。
“苏清寒，”她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声音发颤，“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忘了是谁把你从水里救起来的吗？要不是我，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吗？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一个你早就不要的替身，这么跟我说话？”
当年救过苏清寒这件事，是姜沐云最大的底气，也是她最习惯拿出来，意图让苏清寒心软妥协的王牌。
果然，苏清寒的神色微微一动，眼底划过复杂的暗流。
那段模糊的记忆，始终是她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但不知为何，此刻听着姜沐云再次提起，用着如此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要挟意味的口吻，苏清寒心里却没有涌起预期的愧疚。
反而……升起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疲惫。
救她的那个女孩……那个小太阳，真的会是眼前这个，因为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不断需要她安抚和偏袒的姜沐云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她几乎抓不住，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心里。
车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姜沐云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不断流淌而过的城市灯光。
姜沐云见苏清寒沉默不语，脸色甚至比刚才更冷峻了几分，心头更是又气又慌。
她猛地抓起旁边那只崭新的限量手袋，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苏清寒。
苏清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