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阻止，只是对司机淡淡道：“靠边停，让她下。注意安全，送姜小姐到她要去的地方。”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车稳稳停在路边。
姜沐云拎着包，头也不回地下了车，用力甩上了车门。
砰的一声闷响，隔绝了两个空间。
苏清寒没有看她离开的背影，只是重新靠回真皮座椅里，抬起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手机屏幕还暗着，安静地躺在一边。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闪过那条来自颜语的回复。
烦。
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又乱糟糟的。
………
折腾了几乎一整天，当最后一只纸箱被推进门，若小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砰”地关上门。
然后，她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进客厅唯一的那张旧沙发里，发出灵魂出窍般的哀叹。
“我的天……搬家……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新租的房子在一楼，是个小小的两室一厅。
老小区，但胜在干净，有简单的无障碍坡道，最重要的是离学校近，租金平摊下来也在承受范围内。
客厅不大，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正好能照进来，暖洋洋地铺在浅米色的瓷砖上。
家具大多是房东留下的旧物，或者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便宜货。
一张有些掉漆的木质茶几，两张布面磨损的单人沙发，一个半旧的书架。
颜语的房间朝东，稍微小一点，但采光不错，若小珍特意把靠窗、光线最好的位置留给了她放书桌。
若小珍自己那间朝西，稍微大些，堆满了她乱七八糟的杂物和各种小玩意儿。
大部分重物，自然都是若小珍咬着牙搬进来的。
颜语只能帮忙整理一些最轻便的物件，或者摇着轮椅，递递毛巾和水。
即便如此，仅仅是挪动、归置自己的衣物和少量画具，也已经让她额角冒汗，胸口发闷，中途不得不停下来喘息好几次。
此刻，若小珍瘫在沙发里，脸颊因为劳累和热气而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
她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眼神放空地瞪着天花板，嘴里继续嘟囔：“早知道……早知道这么要命，就该狠心请个搬家公司……可是我一想到我那可怜巴巴的生活费，还有下个月的教材费……
“呜呜，我的钱包在滴血，我的胳膊腿也在抗议……颜语，我觉得我快要散架了……”
她说着，有气无力地侧过头，看向旁边轮椅上的颜语，眼神湿漉漉的，像只累坏了的大型犬。
颜语靠在轮椅里，呼吸也尚未完全平复，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
但看着若小珍这副累瘫的模样，听着她碎碎念的抱怨，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却仿佛被悄悄地熨帖了一下，变得柔软。
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便是病痛、轮椅、冰冷的算计和狗血的替身剧情。
每个人似乎都带着目的，苏清寒的利用，姜沐云的敌意，系统的胁迫……
唯有眼前这个累得毫无形象、嘴里嚷嚷着钱包却把最重的活儿全扛下的女孩，关心是真实的。
若小珍的存在……现在是让颜语在这个荒谬故事里，还能感觉到一丝活着的锚点。
“辛苦了，珍珍。”
她轻声说，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低哑，却比平日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她摇动轮椅，慢慢挪到那个小小的、半旧的冰箱前。
这是她们今天唯一添置的大件，里面塞了些简单的食材和饮料。
颜语打开冰箱门，冷气混着食物的味道涌出。她取出两瓶原味酸奶，又摇着轮椅回到沙发边。
“给。”她把其中一瓶递到若小珍面前。
若小珍愣了一下，挣扎着从沙发里坐起一点，接过那瓶还带着凉意的酸奶，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脸上的疲惫都好像被这小小的惊喜冲淡了些。
“哇！谢谢你！你什么时候买的？我都不知道！”
“今天顺路买的。”
颜语自己也拧开一瓶，小口喝了一点。冰凉微酸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干渴和疲惫。
若小珍已经迫不及待地插上吸管，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发出满足的喟叹：“活过来了……颜语你最好了！”
看着她重新鲜活起来的脸，颜语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很浅，很快消失。
“你慢慢喝，休息会儿。我先去洗个澡。”
“嗯嗯！去吧去吧！”若小珍抱着酸奶瓶，冲她挥挥手，又瘫了回去，“小心地滑啊！”
颜语摇着轮椅，进入属于自己的那个小房间。
房间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但床铺已经铺好，书桌也摆在了窗边，几本常用的书和画具整齐码放。
她拿出干净的睡衣，又摇着轮椅进入狭窄但干净的卫生间。
搬家匆忙，许多细节还没顾上。
比如，浴室里还没有放她平时用来坐着洗澡的那把塑料椅。
颜语看着光洁的瓷砖地面和墙壁上的花洒，犹豫了。
她的腿并非完全失去了站立的能力。
在支撑物辅助下，短暂站立、挪动几步是可以的，只是无法持久，时间稍长便会酸软无力，钻心地疼，而且极容易失去平衡摔倒。
所以平时洗澡，她都是靠着那把椅子，坐着完成。
现在……
她咬了咬下唇。
身上因为一天的忙碌而黏腻不适，迫切地需要清洗。
如果动作快一点，只是简单冲洗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心里挣扎了几秒，对清洁的渴望还是压过了对风险的顾虑。
她反手锁上了浴室的门——虽然知道若小珍不会突然进来，但这能给她多一点安全感。
深吸一口气，颜语双手用力撑住轮椅扶手，缓慢地将自己身体的重量转移到那双无力的腿上。
脚掌接触冰凉瓷砖的瞬间，一阵轻微的麻痹感窜过。
她稳住呼吸，另一只手迅速扶住旁边洗手台的边缘，指尖微微发白。
站稳了。
但仅仅是站立这个姿态，就已经让她感觉到小腿肌肉在轻微颤抖，熟悉的钝痛开始从关节处蔓延上来。
不能耽搁。
她腾出一只手，开始解身上衬衫的纽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