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在颜语抬头搜寻时，却像投入水中的墨迹，悄然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几圈。
除了几张略显陌生的、带着礼貌或好奇神色的脸，什么特别的也没捕捉到。
是错觉吗？
还是对方在她抬头前就移开了目光？
颜语心里那点警觉并未完全散去，但暂时也无可奈何。
她轻轻吐了口气，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抚平了那点莫名的不安。
大概是这环境太陌生，人太多，自己有点神经过敏了。
她这么安慰自己。
就在她打算继续当个安静的观众，默默观察，不惊动任何人，也不打扰任何人的时候。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停在了她的轮椅旁。
“这位小姐，一个人吗？能否有这个荣幸，敬你一杯？”
声音是清朗的女声，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质感。
颜语抬起头。
站在面前的是个年轻女人。
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裤装，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面容清秀，眼神明亮，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那笑意有些冷，带着点审视的意味，让人不太舒服。
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姿态从容，气质有些特别，介于干练与疏离之间，神态还有些悠然慵懒。
这张脸……
颜语在记忆里快速搜索了一下。
有些模糊的印象，似乎是原著中出现过，但戏份不多的某个角色。
是谁来着？
她一时想不起确切的名字和背景。
“你是……？”
颜语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微微颔首。
却见女人忽然弯下腰来，与她平视。
“颜语小姐，这就不记得我了？我们明明不久前才见了面呀。”
两个人的距离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
另一边，姜沐云像只翩跹的蝴蝶，终于从几位重要宾客的寒暄圈中脱身。
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脚步轻盈地走向一直站在不远处、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苏清寒。
“清寒！”
她声音娇软，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苏清寒的手臂，仰起脸，眼睛里盛满了依赖，
“谢谢你给我准备的这条裙子，我真的好喜欢。只有穿着它，我才觉得……自己配站在你身边。”
她说着，轻轻转了个小圈，裙摆漾开漂亮的弧度。
这条裙子最终的价格，远超之前被她嫌弃的“八千”，足以在江城付一套小公寓的首付。
苏清寒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里那点因为账单数额而升起的微妙滞涩感，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是温和的笑容。
“只不过是一条裙子而已，你喜欢就好。沐云，你开心最重要。”
这话她说得真心，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姜沐云对身上这件昂贵礼服理所当然的喜爱，以及之前购物时对价格毫不掩饰的挑剔，她心底某个角落，还是会泛起一丝连自己都厌弃的计较。
她愿意给，但不代表对方可以毫无节制地索取，甚至将她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的炫耀资本。
“嗯！我超级开心！”
姜沐云仿佛没察觉她笑容里的细微异样，或者说并不在意，她凑近了些，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我先去那边和朋友们玩一会儿，吃点东西。等会儿开场舞，你可要等我哦！”
“好，你去吧，玩开心点。”
苏清寒点点头，看着她像只快乐的小鸟，松开自己的手臂，转身翩然离去，目标明确地走向她那群早就等候在一旁、正朝她挤眉弄眼的闺蜜团。
然后，那几个女生立刻兴奋地说笑起来，姜沐云被簇拥在中间，笑得花枝乱展，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再看她一眼。
心里那点滞涩感，似乎又隐约重了一分。
她端起手边的酒杯，将里面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带着微涩的口感滑入胃中。
姜沐云一离开苏清寒的视线范围，脸上甜美依赖的笑容就淡了几分，多了几分算计得逞般的狡黠。
她左边是那个微胖的闺蜜，右边是栗色卷发的女孩，两人一左一右簇拥着她。
“怎么样，沐云，看到那个颜语了吗？”
胖闺蜜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还没呢，刚跟几个叔叔阿姨打完招呼，累死了，呼。”
姜沐云撇撇嘴，但眼里闪着光，
“不过我跟你们打赌，那女人肯定来了，苏清寒都‘邀请’了，她那个性子，怎么可能不来？走，我们‘找找’她去。估计正躲在哪個角落自怨自艾呢。”
“对对对！”卷发闺蜜立刻附和，脸上是看好戏的表情，“我都等不及要看她今天穿成什么鬼样子了！最好还是那副穷酸相，我们‘好心’去关心关心她，哈哈！”
三人目标明确，开始在相对安静的边缘区域和角落里搜寻。
姜沐云想象着颜语可能出现的狼狈模样，以及自己如何“不经意”地过去，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戳心窝子的话。
让那个讨厌的前女友在众人面前彻底抬不起头……光是想想，她就觉得痛快。
很快，她们的目光锁定了一个靠窗的角落。
那里确实坐着一个人，穿着与满场华丽礼服截然不同的、素净的礼服，安静得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是颜语没错。
然而，让姜沐云嘴角那抹得意的笑瞬间僵住的是——颜语并非如她所想的孤单可怜、无人问津。
在颜语的轮椅旁，正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裤装、扎着高马尾、身姿挺拔的年轻女人。
两人似乎正在交谈，虽然听不清内容，但看那姿态，并非泛泛的寒暄。
姜沐云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打断计划的不悦。
她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女人。
那是……代枫？苏清寒那个最要好的发小？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样子，是在和颜语说话？
不对，代枫怎么会认识颜语！？她们俩怎么可能有交集？
一股说不清是疑虑还是恼怒的情绪，涌上了姜沐云的心头。
她精心准备的开场戏，似乎还没上演，就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搅局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