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门在身后一扇接一扇地关上,每一次“哐当”的落锁声,都像重锤一样砸在皮特和老彼得的心上。
不像外面那三个,两人这辈子不是没来过黑市,可从来没走过这么深、这么森严的路。
黑袍人在前面不紧不慢地领路,宽大的袍角扫过地面,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身后两个全副武装的打手寸步不离,手里的铁棍敲在掌心,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左一右把两人死死夹在中间,步步紧逼,连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让他们做。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淡淡的血腥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皮特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扛着麻袋的肩膀又酸又麻,明明里面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小丫头,可他却觉得肩上的重量越来越沉,像扛着一座金山,也像扛着一块能把他砸得粉身碎骨的巨石。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胳膊,把麻袋抱得更稳了些,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可是他这辈子唯一能翻身的机会,绝对不能出半点岔子。
旁边的老彼得也没好到哪里去,拄着铁棍的手微微发抖,那条废腿在这压抑的氛围里,疼得更厉害了,可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浑浊的老眼滴溜溜地转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却又忍不住一阵阵发慌。
黑市的水太深了,他们这些底层拾荒者,从来都是在外围打转,如今踏进了这核心地带,一步踏错,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不知穿过了多少道铁门,黑袍人终于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了下来。
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清冷的女声:“进。”
黑袍人推开门,侧身让开了路,冷冷地瞥了皮特一眼:“把人带进去,规矩懂?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懂懂懂!我们都懂!”皮特连忙点头哈腰,抱着麻袋快步走了进去,老彼得也赶紧跟在后面,佝偻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这就是他们口中“过秤”的房间。
房间里干净得不像话,和外面阴冷潮湿的走廊截然不同,雪白的墙壁,亮堂的晶石灯,一张铺着白布的长桌,旁边摆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器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长桌后面站着两个女人,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六个多月以来,见过的穿着最得体、最干净的人。
为首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一副细框晶石眼镜,气质温婉又专业,看起来像个饱读诗书的学者,而不是和奴隶贩子打交道的人。她身边的助理小姑娘也穿着干净的衬衫长裤,手里拿着纸笔,神情严肃。
看着她们,她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冷笑。
穿得再得体又怎么样?还不是干着这种把人当成货物买卖的勾当?
说到底,不过是群衣冠禽兽罢了。
“把人放下来。”为首的女鉴定师抬了抬眼,目光落在皮特怀里的麻袋上,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
皮特连忙应着,小心翼翼地把麻袋放在地上,解开了袋口,伸手就把人从里面拽了出来。
沉重的镣铐拖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袋里的人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手脚被捆了大半天,早就麻得失去了知觉,封灵镣铐锁住了她和暗影的所有联系,肚子里的饥饿感还在疯狂灼烧,更重要的是,心里那点仅存的希望,早就被这一扇扇铁门、一道道锁,磨得一干二净。
从穿越过来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逃,一直在挣扎。
从老独眼的窝棚,到星界裂隙的乱石滩,再到那片密林,拼了命地想活下去,可到头来,还是落进了奴隶贩子的手里,成了案板上待价而沽的货物。
想哭,可眼眶干得厉害,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累了。
就这样吧。
躺平了。
“你们两个,出去等着。”女鉴定师对着皮特和老彼得抬了抬下巴,旁边的打手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面前。
皮特还想说什么,可对上打手凶狠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讪讪地笑了笑,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打手走了出去。厚重的房门再次关上,把房间彻底隔绝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房间里只剩下她、鉴定师,还有鉴定师的助理。
女鉴定师蹲下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动作轻柔得像外科医生对待珍贵的标本一样,先伸手拿掉了她嘴里塞着的破布。
腥臭味从嘴里散去,她下意识地咳了几声,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她的声音很温柔,和她清冷的外表截然不同,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小刀,小心翼翼地割断了我手脚上的麻绳,只留下了那副封灵镣铐,“乖乖配合我做检查,不会疼的,好不好?”
依旧趴在地上,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见她不反抗,也不说话,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旁边的助理点了点头,开始了检查。
她的动作很专业,指尖划过四肢、躯干,精准地记录着每一项数据,清冷的声音一句句响起,旁边的助理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
“身高,一百三十二公分。”
“体重,二十八公斤。”
“体表无明显陈旧性外伤,无永久性疤痕,皮肤完整度优。”
“骨龄检测,预估年龄十岁左右。”
“顶级容貌,无梦魇族标志性的犄角与尾椎,无丝绮拉族兽耳特征,无烈日龙族、异虎鲸族体征,无牧菌妖族共生菌反应,萨克拉族昆虫体征排除……”
她一句句地排除着伊什穆提的各个种族,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指尖落在手腕上,感受着脉搏的跳动,又想起了外面皮特说的,这孩子能在阴影里瞬移的话。
突然,她的动作一顿,抬眼的神色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结合空间跳跃能力、暗灵力亲和性,无显性外部种族特征……是暗影族。”
“暗影族?!”旁边的助理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置信,“老师,您没看错吧?暗影族?!”
暗影族!
创世主所创造的阴影刺客,在暗影中拥有近乎无敌的力量,族群里全是行走于黑暗中的顶尖刺客,神秘到近乎传说的伊什穆提种族!
别说是在这乱糟糟的边境要塞,就算是在各个国家的核心领地,都很难见到暗影族的踪迹!
怎么可能会有一个暗影族的幼体,出现在星界裂隙的边境,还被几个底层拾荒者当成奴隶抓来卖掉了?!
鉴定师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惊涛骇浪,扶了扶脸上的眼镜,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最终还是确定了这个结论。
疑虑归疑虑,手上的活却没停。
她拿着纸笔,飞快地记录着,一份属于个人的奴隶档案,就这样新鲜出炉了。
从头到尾,她们没有一个人问过她叫什么名字。
她心里一片漠然。
当然知道为什么。
在这个地方,奴隶是没有名字的。
只有等到被买走,有了新的主人,她才会拥有一个属于“货物”的代号,或者说,一个主人赐予的名字。
检查完基础体征,鉴定师从旁边的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块通体漆黑、巴掌大的石头,放在了面前的台子上。
这是血脉等级测试石,伊诺西斯世界里,用来检测伊什穆提血脉纯度的专用道具。
她拿出一根细针,蹲下身,看着地上的她,语气温柔地劝慰:“别怕,就轻轻扎一下,不疼的,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伊什穆提的孩子,总能找到好去处的。像你这样的尖货,说不定以后能进贵族的府邸,当个受宠的夫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她说着,指尖捏住了手指,细针轻轻一刺。
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滴在了那块漆黑的血脉石上。
全程一言不发,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只是麻木地看着对方的动作。
鉴定师对她的配合似乎很满意,一边轻轻擦去指尖的血珠,一边抬眼看向那块血脉石。
下一秒,鉴定师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那块漆黑的血脉石,在吸收了血液之后,骤然爆发出了一阵耀眼的深紫色光芒!
紫光浓郁得像化不开的墨,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晶石灯的光芒在这紫光面前,都黯淡得不值一提!
鉴定师的脸色瞬间惨白,手猛地一抖,连手里的棉片都掉在了地上,瞳孔骤然收缩,看着那块散发着紫光的血脉石,连呼吸都停了。
她身边的助理更是吓得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鉴定师猛地回过神,连地上的东西都顾不上捡,转身就冲到了门边,在墙壁上一个隐蔽的位置,隐秘的说了什么。
这是给外面的人发的暗号。
外面的黑袍人接到暗号,脸色瞬间一变,立刻对着身边的打手厉喝一声:“看住那两个拾荒的!半步都不许让他们动!我去禀报管事!”
两个打手立刻上前,铁棍一横,挡在了皮特和老彼得面前,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们,连大气都不让他们喘一口。
皮特和老彼得瞬间慌了神,脸都白了。
刚才房间里传来的动静,还有这暗号,他们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意味着什么了。
“怎……怎么回事?”皮特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想上前问问,却被打手手里的铁棍狠狠怼了回来。
“老实点!站着别动!”打手恶狠狠地吼道。
两人只能缩着脖子,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慌乱和不安,想问不敢问,想跑又不敢跑,心里七上八下的,连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房间里,鉴定师像是疯了一样,又拿出了三块全新的血脉测试石,一次又一次地刺破手指,将血滴上去。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血脉石都会爆发出同样浓郁的深紫色光芒,没有半分偏差。
看着她们大惊小怪的样子,她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
不就是块破石头发紫光吗?有什么好稀奇的?
难不成是前世那种测试纸的翻版,拿来测毒性的?
好啊!
心里一股邪火瞬间冒了上来,她前世作为男人的那点血性,在这一刻终于压过了麻木。
“要是我真是什么带毒性的伊什穆提种族,我非得把你们这帮人贩子全都毒死不可!”
“就算我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种族,我也认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就在她心里憋着一股狠劲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管事人员带着威严的声音,和皮特、老彼得那谄媚又慌乱的交谈声,清晰地传进了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