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霍克脸上堆着商人惯有的圆滑笑意,对着身前一身教袍、气质冷冽的莉诺尔微微拱手,客套话刚要出口。
“主教大人远道而来,我这小地方真是蓬荜……”
话没说完,铮然一声锐响划破了黑市的沉闷。
莉诺尔握着剑柄骤然发力,腕间一转,腰间的佩剑已然出鞘。寒芒闪烁的剑尖划破浑浊的空气,直指米霍克的面门,冰冷的灵力顺着剑身翻涌而出,吹得米霍克额前的碎发都微微晃动,连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她那双盛着怒意的猩红竖瞳里,没有半分虚与委蛇的意思。从踏入黑市的那一刻起,她满脑子就只有一件事:找回教会遗失在边境的圣物。
至于和这个黑市头子周旋客套,她半分兴趣都没有。
“少废话。”莉诺尔的声音冷得像北境永冻层的寒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教会主教不容置喙的威严,“拐卖人口是各国律法与教会教规共同定下的重罪。今日我要彻查你的黑市,逮捕你这个罪魁祸首,救出所有被你掳走的人,谁敢阻拦,以同罪论处!”
剑尖距离米霍克的眉心不过半尺,只要她往前送半分,就能洞穿这个男人的头颅。可这个在边境摸爬滚打多年的黑市商人,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脚步都没退半步。
他脸上的笑意不变,不急不缓地抬起两根手指,指腹轻轻推开了面前的剑尖,动作从容得仿佛面对的不是一把能取他性命的圣剑,而是一根无关紧要的树枝。
“主教大人,您这可就难为人了。”米霍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拿捏得当的委屈,眼底却藏着老狐狸般的算计,“先不说我这生意合不合法,您要搜查,总得有个凭证吧?”
他微微摊开手,语气里的笃定越来越重:“在这沃拉格要塞,权力最大的不是远在王都的真理教会,也不是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商人,而是镇守边境的要塞指挥官斯滕森大人。您要搜查我的地盘,至少得有斯滕森大人的首肯才行吧?”
“想必真理教会的教义里,也没有巧取豪夺、私闯民宅这一条吧?”
莉诺尔眉头瞬间紧蹙,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紧,剑身的灵力再次暴涨。她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拿着歪理当借口的恶人,刚要开口驳斥,米霍克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浑身一僵,翻涌的灵力都滞了一瞬。
“主教大人,我知道您在圣殿里待久了,养尊处优,不清楚我们边境的活法。”米霍克收起了脸上的客套笑意,语气一点点沉了下来,往前微微倾身,迎着剑尖毫无惧色,“我米霍克的黑市,明面上是做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可暗地里,它是整个沃拉格边防军团的半个后勤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莉诺尔的心上:“前线的士兵们,正用命挡着那些吃人的邪灵体!他们身上穿的防具、疗伤用的药草、冬天御寒的棉衣、果腹的粮草,足足七成,都是我冒着被邪灵体撕碎、被截杀的风险,从各个渠道辗转运进要塞的!”
莉诺尔的呼吸猛地一滞,握着剑柄的手竟微微发颤。她在圣殿听过边境的艰苦,却从未想过,边防军的补给,竟大半依赖着这个黑市商人。
“您今天要搜我的黑市,要掀我的摊子,没问题。”米霍克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可您想过没有?您这一闹,我的商队停了,整个前线的补给就断了!三天前邪灵体大潮刚退,谁知道下一波什么时候来?那些连饭都吃不上、药都用不起的士兵,拿什么挡?”
“要塞破了,邪灵体南下,要塞里几万军民,还有边境以南无数的信民,都会死在邪灵体的爪牙下!这个责任,是您一个主教担得起,还是您身后的真理教会担得起?”
“您要抓我,要定我的罪,都可以。”米霍克的目光死死锁着莉诺尔,把最残酷的现实摊在了她面前,“但您得想清楚,我米霍克倒了,前线的补给线就断了。到时候死的不是我一个人,是要塞里几万军民的命!这个后果,您承担得起吗?”
空气瞬间陷入死寂。
巷子里只剩下双方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黑市深处隐约传来的嘈杂。
莉诺尔脸上的怒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青白交加的难堪与挣扎。她身上翻涌的灵力,竟在这番话里,一点点平息了下去。
她的指尖掐进了掌心,尖锐的指甲刺得掌心生疼,却压不住心里的翻江倒海。
她是真理教会的主教,她的职责是肃清邪恶、守护信民。可如果真的因为她的一意孤行,断了前线的补给,导致要塞失守,那她就成了整个边境防线的罪人。别说找回圣物,就连她坚守的信仰,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唾骂。
这个责任,她担不起。教会也绝不会替她承担。
米霍克看着她眼底的挣扎与动摇,心里瞬间了然。果然,这位久居圣殿的娇贵主教,根本不是冲着他的黑市生意来的,更不是为了什么不痛不痒的贩奴案。
她这么急着闯黑市,分明是来找什么要紧东西的。
就在这时,米霍克身后的幽深甬道里,忽然传来了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哐当、哐当——”
塔盾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里,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壮汉手持圆盾与利刃,鱼贯而出。他们动作整齐,眼神凶悍,瞬间就将米霍克死死护在了身后,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
为首的黑市管事满脸凶相,左手的塔盾重重砸在地上,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恶狠狠地盯着莉诺尔和她带来的教会骑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几乎是同时,莉诺尔身后的教会骑士们也齐齐拔剑,灵力在剑身汇聚,与黑市打手们的凶悍杀气狠狠撞在一起。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攀升到了顶点,狭窄的巷道里,火药味浓得仿佛一点就炸。双方人马寸步不让,只要有一个人先动手,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戏谑调笑的质问声,忽然从巷子口传了过来,像一块巨石砸进沸水,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都在干什么呢?要打架都不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