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干什么呢?要打架都不带我?”
话音未落,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轰然传来。
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皇家侍卫鱼贯涌入狭窄的巷道,他们动作干脆利落,步伐沉稳划一,身上带着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凶悍煞气,远非黑市的打手可比。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就冲到了两拨人马的中间,用厚重的圆盾硬生生将对峙的双方隔了开来,冰冷的戟尖对着两边,不带半分偏袒。
侍卫队伍的最后,一个身形极其高大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高接近两米,身披北境特有的熊皮护甲,裸露的小臂上布满了狰狞的旧伤疤,最惹眼的是他的右手——那是一只泛着冷光的动力义手,五指开合间,能听到细微的机械咬合声。
正是这座沃拉格要塞的最高指挥官,北境诺德王国的边境守将,人称“铁手”的哈康·铁手·斯滕森。
他身上带着北境人特有的粗犷悍勇,一双虎目扫过现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开口就是一句:“怎么不打了?刚才不是剑拔弩张的,恨不得把对方捅个对穿吗?我看你们,是都没把我这个要塞指挥官放在眼里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人独有的威压,瞬间让现场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莉诺尔脸色微变,指尖松了松,最终还是收了佩剑,对着斯滕森微微颔首,行了个教会的礼节,算是见礼。她心里清楚,在这片边境,斯滕森就是天,就算她是教会主教,也不能在他的地盘上硬来。
斯滕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话里的规矩却划得死死的,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他抬了抬那只精铁义手,骨节敲了敲身侧的盾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位美丽的主教小姐,我尊重真理教会的规矩,也尊重你解救奴隶的职责,但这里是我的防区,有几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免得以后再闹出这种不愉快。”
“第一,没有教会总部的正式批文,和我边防军司令部的盖章通知,教会的人不准在要塞里私闯民宅、强行搜查,更不准拔刀相向,扰乱要塞治安。”
“第二,你要查贩奴案,可以。你回去列好被掳人员的清单、线索,我派我的私人卫队配合你,做例行排查。但不准你带着人在要塞里到处乱闯,惊扰军民,更不准像今天这样,直接带着人闯黑市。”
“第三,你在城门、商道设哨卡,可以。但不准盘查军用物资,不准阻拦给前线送补给的商队。谁敢耽误前线的粮草弹药,不管你要抓什么可疑的人,我先扣了再说,天王老子来求情都没用。”
说到这里,斯滕森脸上的戏谑彻底散去,眼神里只剩下军人的冷硬与不容置喙。他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声音也沉了下来:“我给你这个便利,是看在教会常年在边境对抗邪灵体,帮了边防军不少忙的情分上。但你要是敢借着查案的名义,在我的要塞里惹是生非,影响了防线防务,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直接把你和你的人全部送出要塞。后果,你自己担。”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教会和莉诺尔台阶,又把所有能钻的空子都堵死了,半分情面都没留。
莉诺尔咬着下唇,贝齿把唇瓣咬得发白,指尖死死攥着教袍的衣角,心里又气又憋屈,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她本就理亏,如今斯滕森亲自出面,定下了铁规矩,她再坚持,就是和整个边防军作对,就是拿前线数万军民的性命开玩笑。别说她只是个主教,就算是大主教亲临,在边境的防线上,也得让斯滕森三分。
最终,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所有的不甘与怒意,对着斯滕森再次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我知道了,指挥官大人。今日多有打扰,是我考虑不周。”
说完,她冷冷地扫了一眼躲在盾墙后、脸上藏不住得意的米霍克,却只能压下火气,转身对着身后的教会骑士们沉声道:“收队。”
骑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收了佩剑,跟着莉诺尔的脚步,转身离开了黑市巷道。
教袍的背影在昏暗的巷道里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憋屈与狼狈。
巷道里,教会的人一走,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大半。
米霍克连忙让手下收起了武器,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斯滕森会来,是因为自己刚到就早早的让手下去通风报信了。
米霍克得意洋洋的刚要对着斯滕森说几句奉承话,就对上了斯滕森骤然冷下来的眼神。
刚才对莉诺尔还留着几分礼貌的指挥官,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毫不掩饰的狠厉与厌烦。
米霍克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后背莫名冒起一层冷汗,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得意。
斯滕森冷哼一声,往前迈了两步,那只动力义手直接拍在了米霍克的肩膀上。沉重的力道压得米霍克身子一矮,骨头都像是要被压碎了。
“米霍克,你也别给我耍滑头。”
斯滕森的声音很低,贴着他的耳朵,带着能冻死人的寒意。
“这次我保你,不是因为你面子大,是因为邪灵体大潮在即,说不定明天,说不定后天就会打过来,我留着你,是让你给前线加紧送补给,不是让你在要塞里无法无天,给我惹来一堆麻烦!”
“你手里那些拐人、贩奴的脏生意,自己给我擦干净屁股,别让教会抓着实锤。教会接下来的例行排查,你必须全力配合,该放人的放人,该交的线索交,不准藏着掖着,更不准煽动手下和教会起冲突。”
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米霍克的脸都白了,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一声。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斯滕森的眼神里满是杀意,“要是因为你的破事,让教会和边防军起了矛盾,耽误了前线的防务,不用教会动手,我先一斧子劈了你,再一把火烧了你整个黑市。
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大人您放心!”米霍克连忙点头哈腰,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我肯定把屁股擦得干干净净,绝不给您惹半点麻烦!前线的补给,明天一早就送过去,保证半点都耽误不了!”
斯滕森这才松开了手,嫌弃地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铁手,冷哼一声,没再看他。他摆了摆手,身后的皇家侍卫们立刻收了阵型,跟着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巷道,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惊魂未定的黑市打手。
巷道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管事凑上前来,看着斯滕森走远的方向,低声道:“老板,这下教会那边…咱们怎么办?”
“怕什么?”米霍克揉了揉被拍得生疼的肩膀,脸上的讨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狠与算计,“有斯滕森大人在,教会的人动不了我。不过…”
他眯起了眼睛,看向莉诺尔离开的方向,手指摩挲着下巴。
这位主教怕是从远离边境的城市来的,绝非常驻边境的人物。
她不惜闯黑市、和边防军撕破脸也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要是能把这东西攥在手里,以后在这沃拉格要塞,他岂不是更能横着走了?
可惜的是,东西真的不在他这里。
而此时,黑市之外剑拔弩张,所有人的争执与算计,都围绕着这片地下黑市展开。却没人料到,在黑市最深处,那间被层层把守、密不透风的囚笼里,被他们无意间提及的人物,正在玩性大发的扮演着一个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