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教会的主教、边防军的侍卫、米霍克手下的打手,三方人马的对峙来的快去的也快。
而引起这场风波的中心人物,此刻正被关在黑市守备最严实的一间客房里。
咔哒。
客房的门锁被人从外面拧开。
苏踩着利落的脚步走了进来,鞋跟敲在石质地面上,发出清脆又规律的声响。火红色的狐耳从她那顶账房先生专属的黑呢宽檐帽里,悄悄露了个软乎乎的尖,怀里抱着封皮磨得发亮的厚羊皮账本,身后一条同色的蓬松大尾巴,正随着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地扫过地面,尾尖还因为老板急匆匆的离开,带着点不耐烦的小幅度晃动。
她是奉了老板米霍克的死命令,单独来给这刚抓来的 “特殊货物” 做精准估值的。
刚进门,门外守着的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立刻躬着腰递上来一份封好的羊皮档案,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先生,这是鉴定师刚出的最终报告,那小丫头的所有身体信息全都在里面。”苏伸手接过,指尖捻着档案的封皮边缘,眉梢先不耐烦地挑了一下。
心里早把自家老板吐槽了八百遍:大门这的教会烂摊子还没摆平,一会那群骑士冲进来怎么办?非要让她来估这么个小丫头,真当她这里安全?能一边躲着一边算账?
指尖掀开泛黄的羊皮纸,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工整的字迹,握着钢笔的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敲着。身高一百三十二公分,体重二十八公斤,暗影族,有着暗影跳跃的能力,身体康健无隐疾,皮肉品相上佳,无明显疤痕。
一应信息写得清清楚楚,连牙齿的健康程度都标明白了,唯独最顶上的姓名栏,干干净净,连半个墨迹都没有。
苏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个疙瘩,捏着钢笔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房间里的人。其实从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角落里那个缩在木椅上的小丫头,眼睛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那目光直勾勾的,一眨不眨地黏在她身上,半点阶下囚该有的惶恐、瑟缩都没有,反而亮得惊人,跟荒原上盯着猎物的小狼崽似的。
苏心里莫名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抬手正了正帽檐,把露出来的狐耳往帽子里藏了藏,清了清嗓子,拿着档案走到她面前。
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椅子上的小丫头,语气是账房先生刻在骨子里的冷静和公式化,连尾音都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严谨:“你叫什么名字?”
“阿拾。”小丫头答得干脆,晃了晃脚踝上拴着的铁链,哗啦啦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指尖抠了抠木椅的木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嫌弃:“我爷爷给起的名字。”
话落的瞬间,天知道她心里翻涌着多少别扭。
前世她是个三好青年,谁能想到一朝穿越为女,又一睁眼就成了这么个细胳膊细腿、连铁链都挣不脱的十岁小丫头片子?这破名是老独眼随手瞎起的不假,可再难听,也比把前世那个大老爷们的名字说出来强。
真要是当着人的面,用这软乎乎的女童音喊出自己前世的名字,她能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在这异世界社死就算了,被当成被精神有问题的疯子可就亏到姥姥家了。
更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是,就算过了好几天她还是没习惯这副比之前软乎乎的、就算比穿越后豆芽菜身体有力,但实际一比还是没什么力气的躯壳。
低头就是一双小短腿,抬手就是细得一折就断的手腕,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奶气,每次照镜子看见自己这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都得愣半天神,缓不过来这股错位的劲儿。
阿拾心里疯狂吐槽着,目光却半点没从苏身后那条尾巴上挪开,眼珠子跟着尾尖的晃动,轻轻左右晃着,魂都快被那晃来晃去的蓬松红毛勾走了。
苏闻言,低头捏着钢笔,在档案的姓名栏里落下 “阿拾” 两个字。
笔尖一顿,她又在旁边划了个括号,手腕飞快地扫动,唰唰补了一行小字:货物名字过于老土,严重影响贵族买家好感度,后续需另行起名抬价,预估可提升 15% 利润。
写完,她随手把档案往旁边的木桌上一放,胳膊撑着桌沿,低头翻着账本里的各地买家的情况,嘴里念念有词地盘算着,眉头越皱越紧,满脸都是 “这单生意不好做” 的嫌弃。
“卖给内陆的莱丹贵族家族?不行,上个月刚亏了矿场,账上比脸都干净,根本出不起高价。”
“送去联合城邦那边?路途太远,路上的食宿、危险未知,护卫损耗折损算下来,影响力和利润不成正比,根本不划算。”
“啧,果然还是得联系异人商会,加急安排一场小型私密拍卖会,才能把这丫头的品相价值拉到最大……”
她算得太过专注,整个人的注意力全在账本的数字上,握着钢笔的指尖在纸页上不停标注,嘴里碎碎念着各种成本和利润,完全进入了账房先生的工作状态。
而她身后那条蓬松的狐狸尾巴,也随着她低头的动作、算账时的情绪起伏,不自觉地一摇一晃,蓬松的毛扫过空气,甚至好几次都快碰到阿拾的衣角了。
这在阿拾眼里,简直就是一根主动凑到猫嘴边、还晃来晃去的顶级逗猫棒。她的呼吸都放轻了,心脏因为即将到来的 “撸毛大业”,砰砰跳得飞快,连带着这具小身体的耳尖都微微发烫。
开玩笑!她前世就是个撸猫撸狗成瘾的毛茸茸狂热爱好者,社畜之余手机里存的全是猫片狗片,难得的休息为了撸猫能在猫咖坐一下午,被兄弟笑 “社畜解压zip” 都不在乎。
一朝穿越到这个有兽耳兽尾的异世界,前六个月不是在被当苦力使,就是在被抓来抓去捻来撵去,别说撸毛了,部落里出现的伊什穆提都只能远远看着,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这么一条油光水滑、蓬松柔软、一看就保养得极好的狐狸尾巴,就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哪有不撸的道理?!
可念头刚冒出来,她心里又咯噔一下,一股极其别扭的感觉窜了上来。
不对啊。
前世他一个连女性手都没牵过的,别说摸陌生女人的身体部位了,连跟女生多说两句话都怕人误会,现在居然琢磨着去摸一个陌生女性的尾巴?
听刚才那打手喊她 “苏先生”,一看就是在这黑市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要是放在前世,他这行为纯纯就是耍流氓,得被人按在地上揍。
可下一秒,她低头瞥了眼自己细瘦的小胳膊小腿,又瞬间把那点道德包袱甩到了九霄云外。
怕什么?老子现在是个十岁的小丫头片子!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姑娘,喜欢毛茸茸的尾巴怎么了?这叫童真!谁会跟个半大的孩子计较这些?再说了,是她自己把尾巴晃来晃去凑到我跟前的,送上门的毛茸茸,不摸白不摸!这便宜不占,都对不起她穿越这一趟,受了六个月的苦!
屏住呼吸,先伸手攥住了脚踝上的铁链,把铁链子死死贴在腿上,避免挪动的时候发出声响暴露自己。然后她悄无声息地从木椅上滑下来,光着的脚丫轻轻踩在冰凉的石地上,踮着脚尖,身子放得极低,像只偷腥的小猫,一点点绕到了苏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