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连侍女近身都温顺乖巧的小丫头,此刻却成了全黑市最棘手的麻烦。
餐盘里的烤肉凝了一层薄油,甜糯的糕点还保持着刚出炉的造型,能让外面那些拾荒者为之垂涎欲滴的美食此刻却一口没动,凉得透透的。
缩在床角最里面,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小手死死攥着皱巴巴的床单,脚上手上的铁链子晃得叮当响。
小脸皱成了委屈的包子,眼眶红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金豆豆还在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侍女端着温水小心翼翼凑上前,刚弯下腰想劝一句,她就像受惊的幼兽一样,猛地往床里又缩了缩,带着哭腔的喊声又尖又哑:“我不吃!你们都拿走!我不要你们!”
侍女面面相觑,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退开。
这可是米霍克先生千叮万嘱要护好的宝贝疙瘩,别说磕了碰了,就连情绪不好,她们十个脑袋都担待不起。
这会饭不吃、水不喝,问了半天只一个劲掉眼泪,谁也没辙。
阿拾一边扯着嗓子哭嚎,一边在心里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换做前世,他一个“铁面无私”的社畜,别说为了撸人家尾巴闹绝食哭嚎了,就是当众掉一滴眼泪都觉得丢死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顶着这么一张十岁小姑娘的脸,哭得越凶,越没人会怪他,只会觉得是小孩子闹脾气、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幼女身份,简直就是天然的耍无赖免罪金牌!
不就是哭吗?为了那软乎乎的狐狸尾巴和耳朵,别说哭一晚上了,哭到明天早上她都能演得毫无破绽。
她心里门儿清,这黑市上上下下,全把她当成个碰不得的稀世珍宝,别说饿一顿了,就是嗓子哭哑了,这群人都得吓得魂飞魄散,最后只能乖乖把苏给她送过来。这点拿捏人的小把戏,她前世跟人诉苦博同情的时候就玩明白了,只不过现在换了张更有杀伤力的脸而已。
管事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后背的衣料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搓着手,耐着性子在床边哄了快一刻钟,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从她抽抽搭搭、断断续续的哭诉里,问出了个让他哭笑不得的原因。
这小祖宗,竟然是因为摸不到苏先生的耳朵和尾巴,伤心到绝食闹脾气了。
管事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半天,僵在原地。
这还是三天前那个乖巧的,怯生生的小丫头吗?
他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为了金银财宝撕破脸的,见过为了权力地位玩命的,头一回见因为撸不到兽耳兽尾,闹到绝食哭嚎、弄得别人不得安宁的。
可他也门儿清,丝绮拉族的耳朵和尾巴,那是刻在种族骨子里的特殊部位,平日里别说碰,就是外人多盯两眼,都算冒犯。
但眼前这位小祖宗,显然不吃这套规矩。
没办法,管事只能硬着头皮,转身就往米霍克的办公房跑,脚步都带着点虚浮,心里叫苦不迭:这两头都是惹不起的祖宗,自从接了这买卖,这差事简直要了他的命。
此刻的办公房里,气氛正透着几分凝重。
米霍克指尖一下下敲着厚重的实木桌面,目光死死锁着桌上摊开的边境地图,脸色沉得像要塞外阴沉沉的夜空。
“最新的线报,真理教会果然已经把沃拉格要塞通往外界的所有陆路隘口,全设卡封死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戾气。
“每个关卡都配了教会的骑士和虔信者,盘查严到离谱。”
坐在对面的苏,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
笔尖在账本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她却没心思管,头顶的狐耳瞬间绷紧,微微往后贴了贴,蓬松的狐狸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扫了扫地面,心里的焦虑一下子涌了上来。
“教会的动作,比我们预判的快了至少两天。”
苏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指尖捏着笔杆,几乎要把硬木笔杆捏变形。
“周边教区的武装力量,也在往边境这边集结?”
“是。”
米霍克点头,手指重重敲了敲地图上唯一用红圈标出来的点位。
“陆路是彻底走不通了,我就算带着大队人马硬冲,不出三十里,就得被教会连人带货一起扣下,到时候人赃俱获,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他顿了顿,紧绷的表情才松了些许:“现在唯一的破局机会,就是海德空港。”苏立刻抬眼看向他,狐耳微微竖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我已经打点好了空港的负责人,会给教会驻守的几艘飞艇‘修’出点不大不小的机械故障,至少能拖住他们两天。”
米霍克继续道:“明天一早,异人商会的补给飞艇就会准点抵达,是给要塞守军送冬储物资的固定航线,有边防军的通行批文,教会没理由,也没胆子强行拦停。”
“异人商会的人,靠谱吗?”
苏皱了皱眉,耳尖微微耷拉下来。她本就是丝绮拉族,太清楚商会里这些同行的性子 —— 无利不起早,翻脸比翻书还快。
“放心。”
米霍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来这的时候就发了加密电报,这艘飞艇的船长叫科科,是商会里出了名贪财的黑狐狸,只要钱给够,他连教会的头号通缉犯都敢往船舱里藏。”
苏闻言,指尖轻轻敲了敲账本的边缘,心里的石头落了半截。
她知道这个科科,虽然贪财,但在商会里混了十几年,从没出过一次货主的纰漏,只要敲定了价钱,绝不会中途反水。
“航线终点定的是金穗城?”
她又追问了一句,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已经在心里盘算登船要带的物资和人员了。“是。”
米霍克点头。
“金穗城不在教会的核心管控区,我在那也有个市场,不过势力盘根错节,不过教会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还有,明天去空港的时候需要的文件,还有那小丫头的档案和交易文书都备好了吗?”
“都备好了,都有印章,保准谁来都看不出来。”
“很好,到时候我们精简人手,就我、你,再加四个贴身护卫,重点护着那个宝贝,混在运货的队伍里登船,万无一失。”
米霍克心思沉了下去,这一趟势在必行。
“到了金穗城就天高任鸟飞了,更不用说还有人接应,能早点回到自己的地盘。”
逃生的大方案彻底敲定,苏刚松了口气,想把手里的账目赶紧收尾,门外就传来了小心翼翼、带着几分慌乱的敲门声。
“进。”
米霍克沉声道,管事推门进来,腰弯得快成了虾米,脸上的表情要多尴尬有多尴尬,站在门口半天,愣是没好意思开口。
“怎么了?”
米霍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是不是那个小丫头出什么事了?”
管事干笑两声,硬着头皮,把客房里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末了还缩着脖子补充了一句。
“那丫头现在还在屋里哭呢,谁劝都没用,就说要见苏先生,想苏先生的尾巴和耳朵了,饭一口没动,嗓子都快哭哑了。”
这话一出,办公房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米霍克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一个头两个大,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满脸的无奈。
而旁边的苏,脸 “唰” 地一下就黑了。
只听 “啪” 的一声脆响,她手里的钢笔狠狠拍在账本上,墨汁溅出来好几点。头顶的狐耳瞬间往后贴得死死的,整条蓬松的狐狸尾巴 “唰” 地一下炸开了,软毛根根竖起,连尾巴尖都在气的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