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知道!
今天下午这小丫头揉了她的尾巴和耳朵,就没安好心!
“之前不是你说,这小丫头挺好哄的?乖巧得很,连侍女伺候都安安静静的?” 苏咬着牙,转头看向管事,一双狐狸眼瞪得圆圆的,语气里全是没处撒的火气,连耳尖都气红了。
管事缩了缩脖子,头埋得更低了,半个字都不敢接。
苏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转头就跟米霍克倒苦水,把今天下午小丫头怎么突然摸她的尾巴,怎么得寸进尺的要摸她的耳朵,全说了一遍。
末了,她往椅背上一靠,满脸的生无可恋,连耷拉下来的狐耳都透着委屈:“老板,这小祖宗就是个无赖,我是真没辙。”
米霍克也头疼。那丫头是什么身份?那是血脉纯度高到离谱的伊什穆提,是这次来到边境里最贵重、最碰不得的货物。
别说虐待了,就是语气重了点,万一哭坏了、吓出个好歹,之前所有的布局全白费了。
五花大绑装麻袋?想都别想,伤了一根头发都得不偿失。
用**?更不行,劲大了伤了身体,伤了血脉,那更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还真就只能顺着这小祖宗的心意来。
米霍克看着苏,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直接下了死命令:“苏,这事,只能你去。”
苏的脸瞬间垮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带的身下的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一晚上。”
米霍克抬手打断她要出口的反驳,语气沉了几分。
“你去把她哄好,哄睡了。明天登船,全程也得你跟着,就当哄小孩、养小孩了。
她要摸耳朵、摸尾巴,就让她摸,摸个够都没关系。”
“老板!” 苏的眼睛都瞪圆了,炸起来的尾巴抖了抖。
“我们丝绮拉族的尾巴和耳朵,那是最私密的部位!除了伴侣和至亲,根本不能让外人碰的!”
“而且。”
苏的语气顿了顿,又继续说:“我还没结婚呢,哪里会带小孩了......”
“我知道。”
米霍克的语气软了些许,却依旧没有松口。
“但现在,没有比让她安安稳稳、顺顺利利跟我们离开更重要的事。教会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这点忌讳,先放一放。等我们彻底摆脱了教会的包围圈,你想怎么立规矩都随你。”
苏张了张嘴,一肚子的反驳和抗议,到了嘴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跟了米霍克这么多年,太清楚他的性子了。这话一出,就是板上钉钉的决定,没有任何更改的余地。
最终,她只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新坐回椅子上,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整只活苍蝇。心里把米霍克、教会、边防军,还有那个始作俑者的小无赖,从头到尾、里里外外骂了个遍,连还没见面的科科船长都被她捎带骂了两句。
可骂归骂,老板的任务,她还是得接。
几分钟后,苏迈着仿佛灌了铅的步子,一脸死相地走出了办公房,跌跌晃晃地往客房区走。
她活了四十年,算过几百个奴隶的身价,见过火并过后尸横遍野的死人堆,在商会的谈判桌上跟一群老狐狸唇枪舌剑也鲜有败绩,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进退两难。
刚走到客房的走廊,哭哭啼啼的小孩嗓音就顺着门缝传了过来。
是真的委屈。带着幼崽特有的尖利哭腔,一声接着一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得人心里直发紧。“我要苏姐姐!你们都走开!”“我想妈妈了…… 我只要苏姐姐……”“你们把苏姐姐还给我!呜呜呜……”
苏的脚步,猛地顿在了原地。
刚才一路上积攒的滔天火气,还有满心的不情愿和憋屈,在听到这带着破碎感的哭腔时,莫名就泄了一大半。
她攥紧的拳头,不知不觉就松开了,原本绷得笔直的狐耳,也微微垂了下来。
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小丫头,哭的跟被族群遗弃的幼崽似的。尤其是听到那句 “我想妈妈了”,她的心脏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自己母亲是个眼里只有利益和算计的冷酷商人,父亲是谁,她从来都不知道。
从小到大,她待得最多的地方是冰冷的账房,听得最多的是算盘声和价值评估,接受的全是永无止境的商业教育。
她也有过躲在账房角落偷偷哭的时候,可从来没有人哄过她,也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唯一的依靠。
心里那点仅剩的火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腔的无奈。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认命地走上前,对着守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的侍女抬了抬下巴。
房门被轻轻推开的瞬间,里面的哭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委屈。
苏黑着脸,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压着一肚子的复杂情绪,沉声喊了一句:“别嚎了,我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里撕心裂肺的哭嚎,戛然而止。
整个客房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只剩下没缓过来的、小小的抽泣声。
苏迈步走进去,厚重的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她抬眼就看见,那小丫头趴在床沿上,小脸哭得通红,一双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核桃,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头发也乱蓬蓬的,看着可怜极了。
可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像瞬间被点亮的星辰,连里面的泪珠都闪着光。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起来,小短腿迈得飞快,朝着苏冲过来,跑的太急,脚下还差点被镣铐绊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苏的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往前迎了半步,手都抬起来了,想扶她一把,又硬生生忍住了。
“苏姐姐!你终于来了!”一头冲到她面前,仰着小脸看着她,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看着苏黑着脸站在门口,阿拾的眼睛瞬间亮了,心里的小人已经叉着腰狂笑了 —— 成了!可面上半点不显,她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拖着铁链就往苏怀里冲,跑的时候还故意踉跄了一下,精准拿捏了幼崽跌跌撞撞的可怜感。
跑近的瞬间,她甚至都能闻到苏身上淡淡的墨香和松木气息,心里的毛茸茸之魂已经在疯狂叫嚣了。
同时又有一股诡异的羞耻感窜了上来,可这点羞耻感,在即将到手的顶级毛茸茸面前,瞬间就被碾得粉碎。
脸算什么?撸毛才是正经事!
苏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无奈,抱着胳膊,刻意板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压着嗓子冷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饭不吃,觉不睡,闹得全黑市都知道,你想出名?”
她在路上就准备好了一肚子训斥的话,想好好教教这小丫头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分寸,什么叫种族忌讳。
可这话刚说完,那小丫头的小嘴就瘪了瘪。刚才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泪,瞬间又蓄满了眼眶,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了。
她伸出小小的、软软的手,小心翼翼地揪住了苏的衣服下摆,轻轻晃了晃,小身子还跟着一抽一抽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委屈得能掐出水来:“我害怕…… 我害怕再也见不到苏姐姐了。”
“苏姐姐是我在这里,见到的最美丽、最善良的大姐姐。”
“我没有爸爸妈妈,爷爷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只有你对我好……”
一句话,苏准备好的满满一肚子训斥的话,瞬间全卡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无耻!真是个无耻的小混蛋!苏在心里疯狂咆哮,气得尾巴尖都在轻轻发抖,可身体却僵在原地,一动都动不了。她看着那双哭红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里面全是对她的依赖和信任,心里那个被戳中的酸涩地方,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活了四十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 “只有你对我好”,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心里那点仅剩的、装出来的冷硬,彻底碎了个干净,只剩下满腔的无奈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阿拾揪着苏的衣角,轻轻晃着,把委屈的语气拿捏到了极致,眼眶里的泪珠要落不落,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心里却门儿清,这话一出口,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绝对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