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裴云卿就来凌霄峰找楚墨。
直到天光大亮,楚墨才出来见他。
长时间等待虽让裴云卿心中不悦,但他明白,在这种事情上计较,只会让楚墨反感。裴云卿脸上挂上得体的笑容,又扮演起那个温柔可人的男朋友。可看到楚墨第一眼,他的面具就碎裂了。
楚墨平日冷若冰霜的脸上,竟透着一丝尚未褪尽的薄红,眼角眉梢春情摇曳,她身上孤傲的木质冷香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张扬,带着挑衅意味的异样花香。
这是裴云卿从未在楚墨身上闻过的味道,他的笑容像被霜打的娇花,一点点枯萎在嘴角...是那句自语里的那个他/她?
楚墨在外的名声,曾为自己疯魔到何种程度,裴云卿知道。他更知道这种事情若没有决定性的证据,绝不能用“怀疑”去质问楚墨,这会显得自己又妒又蠢。
压下心中翻涌的不适,裴云卿用寻常那轻柔温软的语气问她:“楚墨,你是不是在修炼?若有要紧事,我下午再来找你。”
楚墨皱了皱眉头,她很不爽。
(被审核拿下!简单说一下,小狐狸被打出战败cg,依然嘴硬,然后,楚墨早上想睡回笼觉)
但没想一大早,那传音玉牌就来回叫个不停。
没办法,她只能离开温柔乡,来见裴云卿。
“云卿,一大早是有什么事情吗?”楚墨语气有些冷。
听出些许不耐,裴云卿弱弱地缩了缩肩膀,“楚墨,是打扰了你吗?要是有事,我晚点再来。”
楚墨叹了口气,语气回暖,“云卿你说吧,我昨晚修炼时遇上点问题,刚刚心情不好,抱歉。”
裴云卿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嘘寒问暖好几句,才切入正题。
“楚墨,我昨天晚上与母亲沟通,想借玄凰圣宗的场地来治疗焰倾歌。到时我父母都会来,我们想大摆宴席,感谢焰倾歌。”
这话说完,楚墨的眉头都快要皱到一起了。能答应让裴云卿治疗焰倾歌,她就已经很为难。虽然这事跟焰倾歌一提她准会答应,但楚墨心里却总觉得对不起好友。
现在又变成要借玄凰圣宗的场地,就算自己面子再大,这事也要跟宗主及一众长老沟通,这...
看出楚墨的犹豫,裴云卿脸上失望一闪而逝,故作坚强的说道:“没事的,楚墨,是我胡思乱想了。就是昨天与母亲聊天的时候,本想趁着这个机会与你订婚...”
裴云卿垂下眼帘,泪水恰到好处地在眼眶里打转,“楚墨,我只是怕,怕外人说我高攀。算了...楚墨,你一定不在意这些的吧?我知道你爱的是我,我也爱你,楚墨,哪怕为你流落妖族,我也心甘情愿。”
楚墨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裴云卿,明明是她心心念念了数年的白月光,此刻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黏腻和沉重。裴云卿的爱像脖子上的两圈铁链,一圈是名为“白月光”的情分,一圈是名为“救命恩人”的重恩,勒得楚墨几乎窒息。
“云卿,别胡思乱想。”楚墨语气故作温和,却突兀地想到她平日里最讨厌的,小狐狸的倔强,眼神有些游离,“既然是为了我们的以后,我答应你了,我会去求宗主。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谢谢你,楚墨,我知道你最爱我了。”
...
午后,白倾然扶着灶台,指尖微微发颤,每挪动一步,腰后撕裂般的酸软便顺着脊柱炸开,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昨晚的疯狂。那个畜生简直是想把他拆了吞入腹中!若不是自己有一半狐族血统,怕是早就死在楚墨身下了。
身体上的耻辱,更让白倾然清醒,他必须跑!哪怕这具残破的狐骨的命运是散在逃亡的路上,也绝不能烂在楚墨的床榻之间。
“畜生...”他声音哑得生疼,却格外坚定。
不过,闻见灶上的饭香,白倾然嘴角扬了扬,热乎乎的饭食比那充饥的丹药好太多了。
炒肉微焦,青菜鲜嫩,一尾蒸鱼上洒着雪白的葱丝。白倾然将菜端到庭院内石桌上,这里枯山瘦水,景好,饭更香。
哼着小曲端着满满一大碗米饭,白倾然刚迈出厨房,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石桌前坐着的,是楚墨。
白倾然是真想一碗砸过去,问问她那位裴公子是不是有病?能不能盯紧点自己的女友?别没事让她往我这里跑。
小狐狸的变脸,楚墨看在眼里,她忽的有点想笑,这不加掩饰的讨厌,让她觉得真,在裴云卿那紧绷的神经有些放松下来。
垂头丧气坐到石桌前,白倾然抱着米饭,等楚墨开口。
楚墨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大堆东西放到地上,“我之后会很忙,可能不常来,这是一个月的物资,你收好。”
闻言,白倾然猛地抬头,眼里亮晶晶的,狐眼微微弯起,嘴角根本控制不住地翘起来,那狐尾更是在身后甩个不停。
“...你很开心?”
“没有,没有。”白倾然连忙摆手否认。
好样的,楚墨本打算说完就走,可看着白倾然巴不得她快滚的模样,她偏不想如了小狐狸的愿。她大咧咧地坐着,极其自然地夺过白倾然手中的瓷碗,顺带摸了摸他微凉的小手。
“喂!”白倾然触电般地缩回手,手指嫌恶地在衣襟上狠狠蹭了蹭。
“没有自觉,看见我来了还不知道去盛饭?”
灵尊期六重,需要吃饭?白倾然咬牙,心中默念好男不跟畜生斗,起身盛了碗米饭回来。
吃着小狐狸做的饭,楚墨眼睛微微眯起。十五岁与裴云卿重逢,直至十七岁他被妖族抓走,两年的时间里,裴云卿并没有给她做过饭。
二人都是修士,那时早已辟谷,而且裴云卿这样的少爷,大概率是不会下厨。但...眼下这一口热饭,让楚墨心里说不出的舒服放松。
这饭菜不说多好吃,就是味道不错的家常菜,硬说有什么特别,可能有家的味道。
说到底,楚墨不过才十八岁,外面再成熟,心里还是有块软软的地方。凌霄峰再奢华,白月光再喜欢,二者都没给她家的感觉,所以,这饭菜,她挺喜欢。
两人无言吃完饭,白倾然瞪着楚墨,一脸你快滚的表情。
楚墨慢悠悠擦完嘴,开口说道:“我想了想,一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以后我每天来吃晚饭。”
白倾然忍无可忍,“你不去找裴云卿做饭给你吃,你找我?之前他不在,我是替身,现在正主回来了你还找我?楚墨你是不是有病?”
楚墨没理会白倾然的话,扫了一眼炸毛的小狐狸,淡淡道:“话真多。”
刚站起身准备离开,楚墨又突然问道:“你会做绿豆糕吗?”
“不会!找裴云卿给你做去!”
...
时间往回推推,中午,裴云卿的住所。
房间只有他和一名男仆,桌上摆了满满一大桌子菜。显然,有些菜只是尝一筷子,根本不会吃完。
裴云卿拿筷子夹了口菜,皱了皱眉头,“不好吃”。身旁的男仆咽了咽口水,裴云卿嘴里不好吃的菜,他可能过年都吃不上一口。
放下筷子,裴云卿叹了口气,“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公子的话,药材备的差不多了,只剩两三样,今明两天便能送来。雾渺阁那边内门十三位长老都同意过来...”
边听,裴云卿边点头。男仆说完,抿了抿嘴,小心开口说道:“公子,要不还是算了吧,那赤阳凰天宗我们惹不起,若是焰真传出了事,雾渺阁交代不了,玄凰圣宗这也说不过去啊。”
裴云卿听完这句话,笑着点了点头,“你是新来的吧?”
“啊?嗯,公子,我...”
话还没说完,这男仆就被灵力重重拍在桌上,桌子被砸翻,碎瓷片和饭菜摔了一地,这男仆吃痛,刚想起身,就被裴云卿踩了回去。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主人指手画脚!”
裴云卿暴怒的声音从头上传来,那男仆吓尿了裤子,“公子!是我嘴贱!饶了我!饶了我!”
裴云卿面色阴沉,假面彻底崩碎,男仆多嘴,楚墨的异样,裴云卿眼中暴戾像海浪翻涌,他从袖中拿出一方绣着白梅的帕子,垫着拈起一块碎瓷。
瓷片抵在男仆脸上,裴云卿轻柔地帮对方理了理鬓角,语调温柔得诡异,“这张脸生得不错,可惜,话太多了。”随后,瓷片狠狠扎入。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裴云卿一挥手,男仆脸上留下一道可怖伤痕。
“啪啪。”拍了拍手,门外进来几人,对此见怪不怪,将男仆拖出去后,就开始打扫房间。
裴云卿端起茶杯,慢慢品饮,情绪缓和不少。
男仆的话,不无道理,但那本医书残卷,他母亲用它治了不少病人。况且,他母亲早就启程前往药王谷求药,若真治不好,偷偷换成药王谷的药就行。
要还是发生意外,不是有楚墨吗?他可不信楚墨能看着他出事。
一想起楚墨,裴云卿不舒服起来。焰倾歌的事情结束,他可要让雾渺阁私下好好调查一下楚墨。
要是真有...“啪!”手中茶杯爆裂,裴云卿那双本该温润可人的眸子,此刻却淬满了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