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卿煎熬了一个晚上。
被玄凰圣宗的大佬们当面阴阳嘲弄压力,以为会是自己坚强后盾的女友“默不作声”,莫名其妙出来个蛊和多次治疗才能好的情况,裴云卿这一夜,过的很难受。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思考回忆,脑中医书残卷的每一个字他都细细琢磨,可那残卷里压根连一个字都没提及林柔说的情况。
这越想,他越头疼,那些字好像变成一张张脸在无情地嘲笑他。他的理性当然知道过几天雾渺阁的人就会来,到时候问母亲裴阮烟就行,但一想到治疗焰倾歌失败,他情绪上的害怕不安就安抚不住。
他平时最注重的脸上,出现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嘴上都冒了两个泡。
在床上翻了个身,他无奈地叹气,刚想休息一会,门外传来的敲门声就吓得他从床上弹起,抚着砰砰砰乱跳的心脏,他没好气的喊道:“干嘛啊?”
“裴仙君,赤阳凰天宗的人有请。”
“噗通”一声,裴云卿从床上摔落,脸色惨白。自己现在最不想见的人要见自己,而且,自己还拒绝不了。
到了赤阳凰天宗住处门口,裴云卿理了理衣服,他尽可能维持脸上笑容,抬手敲门。
“咚咚咚。”
无人回应。
“咚咚咚。”
良久,依然没有回应,但门内隐约传来的笑声,让门外无人搭理的安静显得格外难堪。
就在耐心耗尽前一秒,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内站着个女的,脸上不带一丝笑容,“你是谁?干嘛的?”
被这样反问,裴云卿心里一噎,嘴角抽搐着说:“我是裴云卿,是赤阳凰天宗的人让我来的。”
“哦~”一声拖长加重的音传进裴云卿耳朵里,“进去吧,长老们在里面等你呢。”
低着头,裴云卿眼中闪过阴翳,他迈步走了进去。
院内正厅,几名赤阳凰天宗长老正坐在里面聊天,裴云卿咽了口唾沫,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打招呼。
哪知道这几名长老就像没看见没听见一般,还是自顾自聊着天,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裴云卿都气的直发抖了,才有一人开口说道:“哦,裴仙君来了,你看你,来了也不吱声。”
裴云卿暗自咬牙,心中咒骂,等楚墨登顶天下第一,你们今日这般折辱我,我定叫她把你们都杀了!
心里骂归骂,嘴上是绝对不敢说的,刚想开口客套就被打断。
“行了,客套的少说,叫你来就一个问题,治疗焰倾歌这事,是你的主意还是楚墨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
这话引得厅内哄堂大笑,“不是我说你,裴云卿,你们雾渺阁什么实力,认不清啊?”
“对对对,笑死我了,你们雾渺阁什么时候以医术见长了,你医术谁教的啊?”
“我的母亲,裴阮烟。”短短一句话,裴云卿几乎是从齿缝里硬挤出去的。
话一出,众人笑的声更大,“太不靠谱了吧,这楚真传还能跟我们开这个口,她脑子真够不清醒的。”
“哎呦,裴阮烟啊,当年靠着吃软饭上位的货色,手里面能有真东西?”
这些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将裴云卿的自尊扇得粉碎,饶是裴云卿想装,心里的火也压不住了。
他爆喝一声,灵丹期两重的修为显露,一把银色长剑瞬间被握在手中,直指那名侮辱裴阮烟的长老。
“贱.人,我撕了你的嘴!”
可厅内的,最弱都是灵尊期的修为,她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灵丹期两重的灵力就如同一缕烟尘被压散,裴云卿还没挪出半米,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压便当头砸下。
“咔嚓”一声,他的双膝重重砸碎地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卑微到极点的跪伏姿态,额头被狠狠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裴云卿,给你脸了不是?这既然是你的主意,自己去跟楚墨,跟玄凰圣宗说,你不治了,不然,焰倾歌要是出了事,你们雾渺阁,哼哼。”
...
接风洗尘宴还在进行着,凌霄峰上一名弟子满头大汗地闯入楚墨庭院中。
楚墨眉头皱起,刚想呵斥,就听见那弟子气喘吁吁地说,“楚,楚真传,焰真传,出,出事了!裴仙君跟赤阳凰天宗的人打起来了!”
楚墨焰倾歌对视一眼,手中酒杯一扔,慌忙赶去。
一进门,楚墨就看见裴云卿被压在地上磕头,脸上是鼻涕一把泪一把,嘴里那求饶的声音都变了调,原本好看的人此刻是狼狈异常。
楚墨目眦欲裂,大喊一声“住手!”,墨渊剑出鞘,一道横扫剑气劈去,将那些长老逼退数步,顷刻间,这住处被这剑气化为了一片废墟。
尘烟弥漫中,楚墨抱起裴云卿,看着快要昏迷的人,手中墨渊剑颤动鸣叫不止。
“你们赤阳凰天宗,想干嘛...”墨渊剑直指那几名长老,楚墨周身剑意疯涨,竟在那几名灵皇期长老的压迫下撑开一片领域,灵尊战灵皇,同辈第一人的霸气尽显。
一名王姓灵皇期八重的长老向前一步,沉声质问道:“楚真传,应该是我们问你想干嘛吧,你竟能荒唐到让这样的人治疗焰倾歌,你自己觉得妥当吗?”
眼看双方都不让步,焰倾歌上前,笑嘻嘻地说道:“王长老哎,我们来之前不都说好了嘛,你们这样对人家一个小男生出手,不太好吧,而且,我相信楚墨,也相信裴云卿,她们难道能害我啊?”
王长老摇了摇头,“倾歌,你是宗门真传弟子,重要性不言而喻,这种事情,马虎不得。”
局面再度僵持住,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你们这是,发生了什么?”
来人,正是林柔。
她一双眯眯眼盯着王长老,“不说话?这好歹是我们玄凰圣宗的地盘,不解释解释,说不过去吧。”
王长老与其他几位对视一眼,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嗯,担心自己真传,没什么问题,可以理解。”林柔点头。
接着,她脸上笑容收起,神情是难得的严肃,浑身充满六大峰峰主的威严。她看向楚墨,话里不带一丝感情,“楚真传,你确定还要让裴云卿治疗焰真传吗?”
事情闹到这份上,楚墨真觉得算了比较好,自己还是按照原来的想法带着焰倾歌去药王谷求药。
劝说裴云卿的话都到了嘴边,却见他突然抬头,裴云卿梗着脖子,脸上神情狰狞扭曲,配上那尘土血液,鼻涕眼泪,哪还有一点点的好看。
“我要治!你们这群王八蛋!都不相信我!你们不就是害怕玄凰圣宗!才只能欺负我!逼着我去说嘛!楚墨!我要治!你答应我的!你别忘了!我一年前为了救你!在妖族受了整整一年的苦啊!”
怀中的,本应该是美人,现在却像一只被恨意冲昏头的恶鬼!丑陋至极!要不是知道这是裴云卿,楚墨早给他扔出去了。
她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小狐狸,同样是受难,白倾然哪怕是满身血污也有一种易碎的美,让人要么想把他彻底毁掉,要么想好好疼惜一番。而眼前的...恶心到她生出一股生理性的反感。
可,他到底是自己的白月光,一年前为自己流落妖族,若答应了又反悔,自己对他的爱又有几分呢?
神色几度变换,楚墨艰难看向林柔,脸色似乎都苍白了一些,“让云卿治疗吧。”
林柔脸上又换回笑意,看向王长老,“既然楚真传还是打算让裴仙君治,那我们玄凰圣宗一定会支持,但也请各位不要担心,宗主早就吩咐过,让我在旁边盯着,虽然不及药王谷吧,但瑶炉峰林柔这个名号,还是有几分重量的。”
纳兰清绝?王长老神色僵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焰倾歌就抱住她的手臂软软撒娇道:“哎呦,王长老,你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你都答应我了,况且有林峰主在旁,能出什么事嘛。”
说着,焰倾歌看向林柔,林柔随即说道:“焰真传说的是,万一,我说的是万一,裴仙君出了什么岔子,我定会第一时间出手阻止。保焰真传万全,不会有任何差池,各位无需担心。”
“而且。”林柔一顿,看向楚墨怀中的裴云卿,“我们楚真传看上的男人,一定可以,我对裴仙君很有信心。”
“就是就是嘛,哎呀,王长老,求你了嘛。”
眼看连自家真传都不站在自己这边,王长老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下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裴云卿缩了缩身体,眼中有着的,好像是愤怒过去,冷静下来思考后,深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