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与赤阳凰天宗闹了不痛快,又过了几天,没什么事发生,但楚墨裴云卿二人是一个比一个难受。
先说楚墨,这几天她在协调内门试炼场的事情,还抽空请了几名瑶炉峰的弟子喝酒,旁敲侧击地打听关于黑毛猩毒物的信息,晚上也没再去白倾然那,而是看了一堆有关妖族毒物的书籍。
她本就不以丹药见长,纷繁杂乱的信息让她越来越烦躁,有说很好解决的,有说这种毒物中了就是九死一生的,还有的说一旦治疗出了差错,后患无穷。
听了看了许多,楚墨愈发没了主意,剑意有时会失控地将眼前的书籍一分为二,房间里的许多陈列摆设也不能幸免。
身为天之骄女,不能掌控一切的感觉让她挫败,思绪不由得想起小狐狸。楚墨眼中闪烁着渴望,她想等事情结束,借口闭关,消磨上几日,与小狐狸日夜承欢。
至于裴云卿,那天之后就躲进房间里不出来,连楚墨都不肯见,脾气越来越暴躁,下人稍有不顺心的,就是又打又骂。
直至,雾渺阁众人的到来。
萧清欢,雾渺阁阁主,裴云卿的生父。他模样好看,但眼里总笼着一团雾,整个人看上去很安静沉默,有出生于大家族的风范,可又有着一股难言的化不开的忧郁。
在裴阮烟的身边他几乎不说话,明明他才是地位更高的那一方,却又任由裴阮烟主导一切。萧清欢偶尔望向裴阮烟的目光里,难寻一丝的爱,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到窒息的呆滞。
而裴阮烟,热情温柔大方,姿色卓绝,身段曼妙。有传闻说,若不是这身皮囊和温柔的性格,裴阮烟怎么能勾搭上萧清欢还入赘雾渺阁呢。
裴云卿看见萧清欢,眼里的雀跃开心瞬间涌起,可视线一转,看到一旁笑的温柔的裴阮烟时,能明显看出他紧张了几分。
本该温馨的亲子团聚,却有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
待楚墨赶来,三人一起迎了上去。打了招呼,萧清欢本想多说几句,裴阮烟却自然地将手搭在他的腕上。那一瞬,萧清欢眼底刚泛起的丁点生气被掐灭,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精致木偶,顺从而麻木地退到裴阮烟身后。
这种看上去习以为常的怪异,让楚墨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违和。不等她多想,再见到裴阮烟,楚墨突地有些恍惚,怎么从她脸上看出了些小狐狸的影子。
楚墨定了定心神,只当是几天没见白倾然想的紧。
四人落座,聊了几句家常闲话,楚墨就向裴阮烟询问起治疗焰倾歌的事情,这事,困扰了她好几天。
裴阮烟微笑,脸上是万分的从容,“医书残卷,是我早年间得到,可以说是我的一桩大机遇。它的来历,是某个精通医术的前辈所写,她陨落后,这本书分散各处,实不相瞒,我手中的,不是原本,是手抄本。”
说着,裴阮烟停顿了一下,她看着楚墨继续说道:“这本残卷我自己用过很多次,治病救人无数。在一些病症,尤其是与妖族相关的,它上面所记载的治疗方法,比起药王谷也不遑多让。焰真传所中妖族毒物,除了药王谷外,治的最好的,恐怕就是这本残卷了。楚墨,若是不信,我可以借你看看。”
话说到这份上,裴阮烟如此的胸有成竹,楚墨心中虽还有疑虑,但减轻了几分。她摆了摆手,这种东西太敏感,她可不会拿来看的。
裴阮烟哈哈大笑,“放心,我们知道焰真传的地位。若不是有万全的把握,怎敢提这种想法。卿儿自小跟我学习医术,不会有问题的。也别光聊焰真传的事情,说说你和卿儿订婚的事吧。”
话锋转的猝不及防,订婚二字让楚墨灵力滞涩一瞬,她袖中的手握成拳,心中翻涌的,竟是一股被逼迫的不耐。楚墨抬头,裴云卿笑的可人,但瞧得不真切,就好像眼前有着雾。
猛地回神,楚墨心中大惊,自己是怎么了?与裴云卿订婚,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异样的错位感在楚墨心中被无限放大,她强迫自己在脑中一笔笔勾勒出与裴云卿的未来,可...
订婚后开心抱住她的人,看不清脸;成婚那日一身大红色嫁衣,在床上等着被掀起红盖头的人,还是看不清脸;楚墨拼命想看清无数日子里与自己共享喜怒哀乐的裴云卿,得到的,是重重迷雾。惊惧间,她鼻翼微动,眼前浓得看不清的迷雾里,竟传来熟悉花香。
楚墨本能的想抓住这股花香,不料雾与花香一同散去,她又回到现实中,瞧见的,是喜笑颜开的裴云卿。她抿紧了唇,许久才说道:“订婚的事,云卿跟我说过。我们先订婚,不急着成婚,我想先专注于修炼。”
“当然,卿儿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女人提升实力很重要的。”裴阮烟笑的灿烂,裴云卿也笑的明媚,就连那一直沉默寡言的萧清欢都微微扬了扬嘴角,只有楚墨笑不出来。
深呼吸一口气,楚墨说道:“既然订婚,总要有个信物。”
她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枚彩绳编织的戒指,上面的颜色已不再鲜艳,看上去陈旧的很。
“云卿,这戒指你还记得吗?是儿时你送给我的,我希望订婚那日,我们能互相交换,为彼此戴上。”
轻抚手上戒指,楚墨回忆起儿时的那段日子,声音不自觉的柔,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笑。
可裴云卿却愣在椅子上,他眼皮狂跳,僵硬地转过身看向裴阮烟。
察觉到这抹异常,楚墨不解地问道:“云卿,怎么了?”
“唉,我来说吧。”裴阮烟叹了口气,“卿儿自妖族回来,就跟我念叨这枚戒指,他在妖族坚持不住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但有一日被那些妖族发现,抢了去,就...”
裴阮烟声音哽咽,好像母亲念及孩子的苦楚那般,“他也跟我说过,想用这枚戒指作为信物与你交换,但,唉,天不遂人愿啊。”
楚墨看向裴云卿,他低着头,仿佛被戳到痛处,声音带着哭腔,“母亲,别说了。”
“云卿,你,你怎么从未跟我说过?”
“对不起,楚墨,我,我不想你难过...”
心中一声叹息,楚墨有些动容,她好言好语宽慰了好几句,裴云卿的情绪才稍稳。
又聊了一会,楚墨要离开,临走前她深深看了一眼眼圈发红的裴云卿。
...
夜晚。
裴云卿坐在房中,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多时,门被推开,进来的赫然是裴阮烟。
此刻的她,不复白天的温柔热情,看上去阴鸷冰冷。
将门带上,裴阮烟走到桌前,拿出一只玉瓶放到桌上,里面盛放着从药王谷求来的药液。
目光盯着玉瓶,裴云卿咽了咽唾沫,将那日宗主殿内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并告诉裴阮烟,林柔会在旁看着,这药,有暴露的风险。
听完,裴阮烟皱眉,她在桌上轻敲了几下说道:“那天我会想办法留在你身边,若是需要用到这药,我帮你拖住林柔。只要这药是从你的丹炉内‘炼制’出来的,谁都不能说什么。”
话毕,裴阮烟叹息一声,“你被赤阳凰天宗的人刁难了?”
“嗯。”回忆起不堪,裴云卿眼中闪过恨意。
“哼,所以你要好好努力,你若是楚墨的‘夫君’,哪怕是赤阳凰天宗,她们也不敢这么对你。”
裴云卿点头,夫君二字让他忽然想起楚墨几次异样,他赶忙告诉裴阮烟,并求她帮自己调查。
话听了一半,裴阮烟脸色阴沉如水,但听到裴云卿假装不知道时,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我会派人调查的,眼下你不要想这件事,专注于焰倾歌的治疗。”
看出裴云卿眼里的妒火,裴阮烟提醒道:“要是真发现了有这么一个人,表现的‘大度’一点,你闹了是你的不对,她愧疚了才是她的不对,明白吗?”
裴云卿咬牙,他是裴阮烟一手教大的,当然清楚。
又想到焰倾歌的事,裴云卿眸中闪过犹豫,支支吾吾说道:“母亲,我们当初算计焰倾歌,会不会太冒险了?要是出了什么差池...”裴云卿话没说完,沉默了几息,又把林柔所说的两种情况说了出来。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外面聒噪的蝉在不停地鸣叫。
“卿儿,事已至此,唯有继续下去这一条路。这个舞台搭的太大,有太多人想看你表演,如果不演了或是演砸了,谁都交代不了。”
玉指轻点桌上玉瓶,裴阮烟开口:“你用妖兽模拟了很多遍如何治疗焰倾歌,甚至,也拿人试过。卿儿,按我说的做,不会有问题的。”
“要是在焰倾歌体内发现了蛊,你就借口灵力枯竭要补充灵力和炼药,这瓶药让焰倾歌喝下去一半,另一半你自己炼化掉。用药包裹灵力,除掉蛊不会有问题。”
“至于林柔。”裴阮烟眼睛微眯,“我会为你拖住她,但要真被她发现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现在和玄凰圣宗算半个队友,林柔当场揭穿你,对玄凰圣宗没什么好处。事后找几个借口,总能搪塞过去。”
“卿儿,怎么治疗焰倾歌不重要,她的病是被你治好的对我们很重要。”裴阮烟神色敛起,严肃的看着裴云卿,“卿儿,这件事情成功了,玄凰圣宗这帮人才会开始认可你的身份,你才会是所有人都服气的楚墨的夫君。”
裴云卿眼中闪过一抹狠意,他和裴阮烟所做的一切,不过为了五个字,楚墨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