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焰倾歌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天,空中飘着雾蒙蒙的小雨,天被厚重的云压得很低,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浓重压抑的深灰色。
玄凰圣宗内门试炼场,整座建筑呈现环形,正中央的圆台上,有着数张桌案和一尊赤色丹炉。
看台上早就座无虚席,弟子的喧闹声甚至盖过了呼啸的风声和雨声。
“瞧瞧这炼丹炉,真气派,雾渺阁这么大手笔,看来对裴云卿很有信心啊。”
“哼,能不能救好还不一定呢,这些不过身外之物,说明不了什么。”
“就是,我跟瑶炉峰的弟子聊过,治不好的可能性大着呢,我看啊,咱们楚真传是被爱情冲昏了头,嘿嘿,万一砸了,怎么收场就好玩咯。”
不多时,三方势力陆续登场,弟子们乱哄哄的声音稍微收敛。落座时,玄凰圣宗恰是与赤阳凰天宗相对而立,双方之间有一股说不出的紧张在细雨中弥漫。
望了一眼天空,骆娜眉头微蹙,喃喃自语道:“什么鬼天气啊...”
她玉手一挥,一道巨大的灵力屏障覆盖全场,将惹人不快的雨隔绝。
林柔起身走向圆台,感受到身后骆娜目光,她侧过脸,轻点一下脑袋,“放心。”
裴阮烟与裴云卿紧跟着林柔,为了今日,裴云卿特地换了身上好灵丝做的月蓝色衣服,上面不仅用银丝修饰,还有些许珠宝点缀。脸上也细细的用了些妆,本就不俗的容貌更美。今天的他格外清冷出尘,如谪仙降世。
“哎呦,裴仙君今天怎么?他原来不是这种风格啊。”
“我理解楚真传了,这谁看谁迷糊啊。”
楚墨痴痴地看着裴云卿的背影,心中怎么都有些放心不下,下意识地便想跟上去,可耳边却传来骆娜的咳嗽声,“楚墨,你是真传,坐定了,看他表现。”
圆台上,林柔清了清嗓子,用灵力扩音,环视全场,“今日,不仅是裴仙君治疗焰真传的大日子,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她故意顿了顿,声音陡然间拔高:“今日,亦是楚真传与裴仙君订婚之日!”
全场爆发出如浪潮般的尖叫与欢呼。因这种事被这么多人盯着,楚墨面色微红,手心渗出细汗。她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总有块地方像是被狐尾扫过,痒痒的。
就在此时,裴阮烟站了出来,表现的得体大方,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我是卿儿的母亲,也是他在医道上的老师。焰真传是我们的恩人,我将与林峰主一起在旁护法,绝不容许有半点差池。”
这话一出,很难挑理。林柔嘴角微抿,骆娜和赤阳凰天宗众人皆是眉头紧锁,裴阮烟的自作主张让她们十分不悦。
刚走上圆台的焰倾歌倒没管那么多,她大咧咧一坐,掀起衣袖,露出那条被黑纹缠绕,明显严重了的手臂。
“开始吧。”
裴云卿深呼吸一口气,颤抖的指尖搭上焰倾歌的脉搏。第一缕灵气打入焰倾歌体内,在场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黑毛猩的毒,好似根根丝线缠绕在中毒之人的经脉上,并会顺着经脉扩散,直至侵蚀全身。
大多数的治疗方法,都是将“丝线”根根剥离,这不仅效率低,且对于治疗者的灵力精神消耗极大。
而那本医书残卷上有一个堪称诡谲的“小功法”,运转它,可同时剥除数根“丝线”,效果好了不知多少倍。这,便是裴氏母子敢豪赌的本钱。
约莫一个时辰后,从第一根经脉的胆战心惊,到现在第五根经脉的游刃有余,焰倾歌体内毒物竟真被裴云卿一点一点剥掉。
在旁的林柔眼神中暗藏的怀疑,渐渐转变为震惊。就连那赤阳凰天宗众人本是严肃冰冷的脸,都稍显柔和。
骆娜眉头挑起,暗松了一口气,冲着楚墨调侃道:“楚墨,你这小男友,当真有两把刷子。”
楚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爱之人这般优秀,她又怎能不以此为傲。
台上诸多弟子质疑的声音慢慢变成了恭维,更有几个已经将马屁拍的震天响。
处理到第五条经脉末端时,一团漆黑如墨、隐约有生命律动的死结正盘踞于此。
这是蛊!裴云卿心下一惊,打算收回灵力,按照裴阮烟所说行事。
但那蛊感知到外来的陌生灵力,竟如疯狗一般反扑撕咬。刹那间,一股阴冷的负面情绪直冲裴云卿大脑。
林柔曾说过,这东西能乱人心智!
“不,不能失败,绝对不能在这里失败!”裴云卿脑中嗡鸣,幻觉如荆棘缠绕。他耳中的声音逐渐变成嘲笑,手中满是焰倾歌的鲜血,那王长老提剑就要斩杀自己!但楚墨和裴阮烟只是失望地瞧了自己一眼就转身离去,而且楚墨身边还出现了一个与她依偎相亲的身影。
裴云卿浑身打着寒颤,治好焰倾歌的虚荣与失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
这蛊能对裴云卿有如此作用?其实并不,被蛊吞噬部分灵力,只要切断掉就好。但裴云卿本就不是心性坚定之人,乱人心智的作用在他身上被放大了数倍。
“滚啊!滚开啊!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啊!”裴云卿几乎疯狂狰狞的嘶吼撕碎在场所有的声音,他做出了一个令他后悔终生的决定,用尽全部灵力轰击盘踞在焰倾歌经脉上的蛊。
二人实力虽然相差巨大,但焰倾歌此时毫无防备,更别说她为了让裴云卿治疗,护体的凰焰都被压到了灵海里去。这就如毫无防备之人,被万钧重锤狠砸!
“啊!!!!!!!”一声凄厉惨叫,划破如墨般的天空,滴滴鲜红随之落下。这抹红,本应出现在今日的订婚宴上。
“住手!”林柔惊怒交加,出手便向裴云卿拍去,但旁边的裴阮烟拦下这一击,她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惨白,眼中闪烁着绝望赌徒的狂热,“林峰主,卿儿还在治疗,不要打断他。”
“你!”不等林柔骂出口,焰倾歌又是一声惨叫,整个人如虾米般蜷缩。
原来是这阻挡的一息间,裴云卿灵力在她的体内彻底暴走,这不仅进一步摧毁焰倾歌的经脉,还将剩余毒物和蛊一起激活。它们在焰倾歌体内拼死挣扎抵抗,吞噬一切能看见的东西。那些毒纹在皮肤下如蛇一般游走,顷刻间便占据了大半个身子。
更糟糕的是,被焰倾歌压制的凰焰为了护主,从灵海中冲出,它拼命焚烧一切能感知到的毒物。可正如前文所说,这毒物缠在经脉上,被裴云卿轰击后,焰倾歌经脉就像摇摇欲坠的木桶。现在,这木桶算是被重重一脚踢了个粉碎。
焰倾歌只觉浑身经脉寸断,又觉烈焰焚身之痛,一声啸叫,再没抗住,晕死过去。
全场被这变故吓得死寂,前一刻还逐渐变好的人,这一刻就濒临死亡。
“倾歌!!!”王长老目眦欲裂,周边看台寸寸碎裂,灵力如愤怒的母狮,汹涌冲出,直扑裴云卿。
关键时刻骆娜出手,一柄青色长剑从天而降,插入地面,为裴云卿挡下大部分致命灵力。
但他仍若断线的风筝,在空中飘飞出去,又重重砸在地上。
那漂亮面容此刻肿胀破口,身上精美华服沾满了血污泥泞,裴云卿就如雨中被人打断脊柱的丧家之犬一般瘫软在地。
台上的楚墨,呆滞地看着好友不知生死,爱人危在旦夕,众多目光中全是对自己的怨恨,鄙夷。她头晕目眩,觉得上天一定在跟她开玩笑,怎么会如此?怎么可能会如此?!
一声暴呵将她震醒,隔绝雨水的屏障也被震碎,滴滴雨水如上天降下的审判的剑,砸向地上的每一个人。
“裴云卿!我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