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倾然给的药方,林柔用了数日。越用,她越心惊。这上面所写药理、所选药材,一定是看过无数医道高手或丹修大能的著作后,才能揉碎写出的,透着股老辣的劲。
对这人,林柔渴望得有点走火入魔了,日思夜想不说,她派人按照自己推测的范围去寻找,可始终一无所获。
日子终于是到了焰倾歌苏醒的这天。
这消息如风一般迅速传遍了玄凰圣宗的每一个角落,有人欣喜,自然就有人发愁。
雾渺阁的住处,裴阮烟脸色阴沉漆黑,坐于主位。她手旁是低头抹泪的萧清欢,两侧是这次跟来的十三位内门长老。
裴云卿跪在中间,发丝枯槁凌乱,眼里满是血丝与惊惧。那张原本温婉可爱的小脸上,布满了巴掌印和指甲划开的血口子。月蓝色袍子歪七扭八,又狼狈又破落。
昔日众星捧月的贵公子,现在状如一个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满身死气。
“啪!”裴阮烟手中的茶杯在裴云卿身旁炸响,瓷片溅了一地。
裴云卿若惊弓之鸟般身体后仰,嘴巴大张,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能听到急促刺耳的吞气声。他被裴阮烟的脸吓得一个激灵,忙不迭将脑袋狠狠砸在地上,沉闷的磕头声惊得那十三位长老心头狂跳。
“废物!你个废物玩意!你怎么会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我费心费力!冒死给你铺的路啊!就这么让你这个废物给毁了!给毁了!”
一通破口大骂后,裴阮烟扶着腿喘着粗气。
稍稍冷静后,裴阮烟阴鸷开口:“楚墨这几日回你消息了吗?”
“没,没有...”裴云卿声音哽咽,缩在地上小声哭了出来,绝望至极。
得到这个答案,裴阮烟抬起头,绝望地闭上了眼,手捏的扶手咯吱作响。
林柔的水平,她谋划这一切之前多方打听了解过。焰倾歌最后那样,林柔绝无办法让她摆脱蛊的影响苏醒!
裴阮烟原本算得极狠,她本想等事情恶化到极致,最好焰倾歌都快不行了的时候,她再站出来,用那医术残卷上的秘法,拼着损耗自己的寿元修为为焰倾歌续命。这样做,即使赤阳凰天宗的人想杀自己,看在她“舍命救人”的份上,明面上也不敢有大的动作。
可现在玄凰圣宗里竟然有人能治焰倾歌!自己的谋划又一次落空了。而且万一那人有本事能把焰倾歌治好,她裴阮烟就彻底失去了价值,只能等死!
裴阮烟看向屋内众人,声音里带着一股决绝和狠厉,“我们现在要搅局,决不能让焰倾歌被治好!”
一位长老斗胆开口:“裴阁主,当初在楚墨面前上演救命恩人的戏码就足够冒险,之后你们又算计焰倾歌,故意让这毒物伤了她,你信誓旦旦说没问题,可结果却是如今这样。你现在又想让我们去搅了焰倾歌的治疗,难道外面破渊峰的弟子是瞎子,是聋子吗?”
裴阮烟听完,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开口:“这些事,你们当初既然支持,如今就没必要翻这旧账。现在要么坐以待毙,要么拼个活路。等焰倾歌痊愈,我们被赶出玄凰圣宗山门,赤阳凰天宗的人能把我们整个宗门打成一滩烂泥。”
屋内众人神色变换,最终在死亡的恐惧下同意了下来。
当即,裴阮烟就打算率着众人冲卡。
到了门口,两位灵尊期的破渊峰弟子分立两侧,银甲寒光凛然。见众人逼近,其中一人拔出宝剑,在门口的青石板上划下一道横线。
“苏峰主有令,越过此线者,杀。”
这一下激恼了一位长老,她骂骂咧咧上前,“玄凰圣宗好大的威风!连弟子都敢...啊!!!”
一声惨叫伴随着大片血红,半只断掉的脚掌飞落在地。
血腥味刺破了雾渺阁众人的胆气,她们瑟缩在一起,拽着那被砍了脚掌的长老就往回跑。裴阮烟回头看向那截断脚,眼里怨恨与恐惧交织。
每耽搁一分,那神秘的医者就有可能将焰倾歌多治好一分,自己离死亡就又近了一分。
...
楚墨站在门口,双腿沉得像灌了铅。
她实在无颜去见焰倾歌。
“楚墨?站那当门神呢?进来啊。”焰倾歌虚弱的声音传出。
进屋后,楚墨看着床上的好友,焰倾歌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原本张扬的红发变得暗淡,一双圆润娇嫩的手,也只剩嶙峋的骨感。
楚墨眼眶登时就红了,几乎是挪着到床边的。
“对不起,倾歌,对不起...”
“行了,你一大娘们哭起来真恶心。”焰倾歌笑着调侃,却冷不防地剧烈咳嗽起来,白帕上的那抹猩红刺的楚墨的眼生疼。
聊了许久,焰倾歌突然谈到裴云卿,她眼神冷了下来,“楚墨,你跟他,再想想吧,这种危难关头敢当众甩锅给你的货色,人品大有问题,天下好男人多着呢,不缺这一个。”
...
楚墨出了门,林柔已经等候多时,她开门见山的说:“能不能让你那个朋友来治疗焰真传。”
楚墨呼吸停滞一瞬,病态的占有欲在她眼底疯狂跳动,她脸上转瞬即逝的不悦神情没逃过林柔的眼睛。
林柔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穆。
“楚墨,听我跟你说,首先,焰真传虽然苏醒,但身子骨弱的厉害,根本经不起去药王谷的路途奔波,路上如果出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林柔走近一步,死死盯着楚墨的眼睛:“其次,她破境在即,再耽误下去恐怕她无法压制体内破境之势,余毒不除,破境那天便是她道基崩塌之日。老药王向来神秘,我已问过药王谷,她已经失踪三个月有余,时间不容许我们再等了。”
林柔停顿片刻,神情稍柔,一副长辈的语气,“最后,宗门这次为了你已经付出许多,宗主是不是要为你舍脸去求老药王出手?楚墨,你是真传,要为宗门考虑啊。”
当然,林柔也有私心,她对能写出这般奇妙药方的人太好奇了,她已经有些魔怔了。可她找不到人,只能用大义名分,生生逼着楚墨把这人领出来。
楚墨死死抿着嘴,手心被指甲掐出血痕。
一想到要带白倾然出来,让独属于她的绝色脸庞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下,那种偏执的不甘与嫉妒就让她发疯。可她不能不为屋内那个形销骨立的好友考虑,那抹咳出的血是重重砸在了她的心上。
私欲与愧疚在疯狂地撕扯着楚墨。
过了许久,楚墨闭上眼,嗓音沙哑地挤出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