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的密室内,白倾然的气息已然衰弱到了极点。
这份摇摇欲坠的破碎感让楚墨心如刀绞,她原本沉稳的步伐此时变得凌乱焦躁,她在密室内来回踱步,每看一眼白倾然惨白的脸色,内心的暴戾便升腾一分。
有个声音在内心疯狂叫嚣,让她上前强行打断这一切,可林柔先前的警告如紧箍咒般束缚着她,让她只能死扣住掌心,任由指尖刺破血肉,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终于,焰倾歌体内爆发出一股强悍凶猛的气息,是蛊被破除,凤凰涅槃。
林柔因与白倾然神识交融,她清晰地感知到蛊在炽热的凰焰中已灰飞烟灭,她擦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声音虽因透支而沙哑疲惫,但带着压不住的兴奋狂喜,“她们成功了!”
楚墨紧绷的弦骤然一松,身形一晃便到了白倾然面前,恰在这时,白倾然悠悠转醒,长睫颤动间,一双红瞳空洞得令人心碎,他虚弱得连挪动指尖的力气都彻底丧失,像是残烛在寒风中燃尽了最后一滴蜡泪,随时都会熄灭。
这样子让楚墨眼底满是疼惜,她颤抖着将白倾然紧紧抱入怀中。
然而,喜悦的气息还没来得及在空气中散开,异变突发。
焰倾歌体内的气息并未停止,反而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磅礴的威压自她身上蔓延开来,将空气挤得嗡鸣作响。
三个人的面色瞬间白了几分,这赫然是焰倾歌要破境了!
“糟了...”林柔瞳孔剧烈颤动,失神地喃喃:“蛊虽除掉了,可毒还未清除,此时破境,与自杀何异?我们先前的努力全白废了...”
白倾然伏在楚墨怀中,眼前重影片片,大脑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波波袭来。
看着眼前命悬一线的焰倾歌,白倾然脑中浮现的,是幻觉里,那个跟在他身后长大,最后向他表白的不孝妹妹。
你虽然不会记得幻觉中的十三年光阴,可我记得!
我说过,这一次,我来救你。
不知从何处生出的最后一丝气力,白倾然竟生生推开了楚墨,他踉跄着起身,每走一步,身形都摇摇欲坠,他抬起冰冷苍白的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黑纱。
刹那间,密室内的所有光华仿佛都被这一张脸夺去。
这是能让神明坠落,让苍生窒息的绝色,林柔彻底僵在了原地,身为灵皇期强者的她,这一刻竟觉道心如琉璃瓦般寸寸崩裂,她眼中再容不下万物,唯有眼前这个美的不可方物的男人。
“林峰主。”白倾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献祭般决绝。
林柔如梦方醒,老脸一红,她羞愧于自己在此刻失了魂,却又因为这近在咫尺的美貌而心跳加速。
“拜托您,再将灵力借给我一次。”
白倾然半跪在焰倾歌面前,握住她的手,体内诡谲功法正在疯狂运转,林柔眉头皱起,那日她在裴云卿身旁时便见过这一功法,眼前这绝色美人使用时,感觉比裴云卿要熟练数倍。
裴云卿的家传医术,他为什么会用?不对!这人,长得与裴云卿有几分像,那...林柔美目在白倾然与楚墨身上流转。
这两人,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林柔将疑问压下,因为她能感到,白倾然开始拼命了。
他在与时间,与死神赛跑。
白倾然的灵魂在燃烧,神识在枯竭,他只觉大脑仿佛被万钧重锤反复碾碎。
两行血泪,从那双绝美的红瞳中流出,顺着惨白的脸滑落,就好像在漫天大雪中盛放的红梅,凄艳到了极致。
痛!钻心的痛!白倾然经脉被凰焰寸寸灼烧,他咬牙死撑,眼里只有疯狂的执着,焰倾歌,他必须要救下来!
缕缕凰焰顺着灵力,竟在此时附着在了他的残破经脉之中,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悄然间诞生。
瑶炉峰的上空。
巨大火焰凰鸟的虚影盘旋鸣叫,威压震撼全宗门,这并非寻常的破境,而是万中无一的以“大圆满”之姿破境,原来是在幻觉中以问心的方式噬蛊,竟在阴差阳错间触碰到了那一丝圆满的契机。
这动静让裴阮烟陷入了彻底的疯狂,这位一直在背后冷静操控一切的执棋手,此时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绝望怒吼,“不可能!玄凰圣宗内!除了我裴阮烟,没有人能治好焰倾歌,对!蛊毒未除破境也是死!哈哈哈!”
而赤阳凰天宗的众人只一瞬,便来到了瑶炉峰上空,她们杀气腾腾,神识如天罗地网般笼罩住瑶炉峰。
林柔感知到王长老众人想要硬闯,脸色阴沉如水,这二人已到生死关头,绝不能被打扰。
“楚墨!赤阳凰天宗的来了!出去把她们拦住,若有分毫差池,这两人都要死在这里!”
楚墨看着血泪成行的白倾然,眼底的疯戾已然压制不住,她未发一言,转身闪出密室。
瑶炉峰上,见楚墨现身,王长老一声冷哼,“滚开!让林柔滚出来给我解释!”
墨渊剑出鞘,剑鸣声响彻寰宇,楚墨没有解释,瞳孔里的黑像万年不化的玄冰,她一字一顿道:“硬闯者,死!”
“可笑!”王长老暴怒至极,灵皇期威压汹涌而出,两名强者瞬间撞在了一起,余波震得瑶炉峰地动山摇,密室天花板甚至开始破裂掉落碎石。
就在双方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苏云洛带着骆娜及时赶到。
苏云洛看着那凰鸟虚影,又看向瑶炉峰上寸寸龟裂的护峰大阵,挡在了两人中间。
王长老见苏云洛现身,眼睛眯起,她自知硬闯已再无可能。
王长老强行收手,死死盯着那尊火凰虚影,声音狠厉,沉声说道:“我不知林峰主为何会冒险让倾歌破境,但若倾歌有事,各位,我们一起给倾歌陪葬吧。”
苏云洛与骆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在这两大顶级宗门几乎要开战的紧张时刻,密室内,墙壁已被外界狂暴的灵力震得裂纹密布,碎石簌簌落下,灰尘在空中浮沉。
白倾然的身体已经到了崩坏的边缘,他却执拗地硬挺着用濒临枯竭的神魂之力,引导着灵力清除那与经脉层层纠缠的毒。
神圣尊贵的凰鸟正在所有人的瞩目下浴火而生,可鲜有人能透过厚重的石门,看见满脸血泪,白发披肩的混血狐狸正于阴影中独自凋零。
白倾然像是一抹即将散去的余晖,拼尽全力,只为照亮他不孝妹妹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