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异响久久回荡。
两道模糊的身影在乱流中不断扭曲、交叠，最终缓缓重合为一。
罗小宇终于撑着疲惫的身躯，抵达了商场中央。他猛地抬头，心脏在胸腔里骤然一紧。
悬在穹顶的那团黑泥，正以一种诡异的节奏缓缓蠕动，自我修复。溃散的黑雾如同潮水般回流，被撕裂的轮廓一点点弥合，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重新笼罩下来。方才那尖锐刺耳的嘶鸣，仍源源不断地从它体内涌出，刺得人耳膜发疼。
那便是混沌陨踪的领主。
等到嘶鸣终于停歇，罗小宇才缓缓放下堵住耳朵的手。
他怔怔抬头，震惊地望着那具庞大而沉重的躯体，瞳孔不自觉收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心头。
浑身黑泥般的烂肉不住翻涌，漆黑的躯体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挣扎。
隐约间，竟能看出类似人类躯体的轮廓。
“救救我……副会长……救救我……”
“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好黑，好恶心……”
它在高空之上喃喃自语，声音混杂着痛苦与诡异，在空旷的商场里显得格外哗然。
“李若妻会长……快救救我……”
黑泥怪物缓缓抚过自己的腹部，将周遭残余的黑色物质尽数吸入体内。
下一刻，它的体型再度膨胀，变得更加巨大。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高空骤然坠落。
白发少女的魔力早已彻底枯竭，身躯像断线的纸鸢一般，重重砸在满地漆黑的肉泥里，激起一阵细小的尘雾。
她颤抖着，用佩剑勉强支撑起上半身。
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缓缓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她死死仰头，盯着那团不断复原的漆黑魔物，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绝望，指尖深深抠进地面的裂痕里。
可恶……可恶……
还是不够吗？
明明……她已经将所有的魔力，全都倾注进去了。
为什么……还是不够。
黑色的怪物再一次完成了再生，气息比先前更加狂暴、更加厚重，仿佛在毁灭中完成了一次攀升。它仰头发出一阵诡异而骇人的笑声，嘶哑刺耳，在空旷的建筑里层层回荡。
李若妻挣扎着撑起身。魔力早已枯竭殆尽，她再也无法催动任何强力杀招，只能凭借残存的体力，狼狈躲闪着横扫而来的攻击。
忽然，那怪物骤然收敛了所有攻势。
它不再进攻，而是将庞大的身躯向内蜷缩，一点点压缩、凝聚，沉入一枚不断收缩的黑色肉球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球体由漆黑转为暗红，最终沉淀成一枚刺眼的金色巨卵，缓缓升空，停在空间最顶端。
四周游荡的黑色怪物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接二连三化作浓稠的黑雾养分，源源不断涌入金球之内。
罗小宇心头猛地一沉。
球体内的存在，显然正在进行某种恐怖的进化仪式。
在两人紧绷的注视下，金色巨卵如同心脏般，有节奏地搏动着。
“开什么玩笑……”
李若妻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眼前这一幕，是她此生都无法忘却的噩梦。
金色巨卵轰然碎裂。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形，从光芒与黑泥中缓步走出。
脸庞、身形、轮廓，全都一比一复刻，丝毫不差。
唯有皮肤之下，仍有黑色肉泥在缓缓蠕动。那双金色瞳孔自高处垂下，冷漠地俯瞰着方才险些将它斩杀的人类。
“交出。”
“元素容器。”
它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她的黑金佩剑上，身形骤然暴冲而出。
“不好！李若妻，快躲开！”
罗小宇失声大喊。
她这才惊觉此处还有他人。好在李若妻早已察觉异动，猛地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突袭。
“你……罗小宇？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握紧黑金佩剑，挥剑挡开飞射而来的触须，一边不断向远处拉扯，不愿让战斗余波波及旁人。
“这些事等出去再说，先想办法脱身。”
罗小宇还是第一次见到变化如此巨大的混沌领主。它已然开启灵智，甚至能说出完整的人类语言。
“罗小宇……”
她挥剑抵挡着连绵不绝的攻势。化作自己模样后，对方的速度与反应更加迅猛，双爪不断冲击着她濒临崩溃的防御，“你有没有应对的办法？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李若妻的语气渐渐发软，不自觉向他求助。
他能看见这些存在，能闯入此地，或许真的藏着某种转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先前全力爆发的杀招早已耗空大半魔力，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罗小宇心中一紧。从前他都是依靠《山海世异录》吸收混沌陨踪，可现在，那本书并不在他手上。
除此之外，他再无第二种对策。
“我……”他语气发虚，“没有。”
“看来指望不了你了。”李若妻咬牙，“我拖住它，你立刻离开。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她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下一瞬间，对面的爪击狠狠击中她的腰侧，狂暴的力量瞬间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砸落在远处。
黑金佩剑脱手落地，失去主人维系后，剑身渐渐溃散，化作一团金光流转、形态不定的金之元素灵韵。
“可恶！”
浑身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她咬着牙，艰难伸出左手，想要抓回那团金色灵韵。
那是她的荣誉，是她的第二次生命。
眼前这个复刻自己的怪物，明显就是冲着烈金灵韵而来。
无论如何，这是她的东西，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
“李若妻！你怎么样？”
罗小宇见她重伤，不顾一切朝她的方向冲去。
“交出。”
“元素灵韵。”
黑泥化身的“李若妻”低声重复着。
在本尊挣扎着想要夺回灵韵的刹那，它已经缓步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瘫倒在地、彻底败落的她。
望着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金色瞳孔，死亡的压迫感如潮水般将她吞没。李若妻清晰地感觉到，下一秒自己就会被利爪撕成碎片。
黑泥化身的“李若妻”缓缓俯身，拾起那枚滚落的金色灵韵。
金光在它掌心不安地跳动，它仰起头，发出一阵愉悦而扭曲的笑声，空洞、嘶哑，在死寂的空间里荡开细碎的回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