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止妻就读于市内最好的高中,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待人接物大方得体,向来是人群里最亮眼的存在,不管是文化课还是各类体育运动,她都能拔得头筹,是老师口中夸赞不停、同学心中艳羡不已的优等生。
可与这般耀眼的她相比,哥哥李青萍的人生却像是突然脱轨的列车,成绩一落千丈。自从考入重点高中后,他便像泄了气的皮球,没了半分往日的锐气,从前那个清冷骄傲、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少年,如今彻底沦为了她眼里只会沉溺恋爱、不思进取的笨蛋。
至少在李止妻眼里哥哥已经变得如此了。
夜色浓稠如墨,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早已消散,时间划过夜里十点多,校园门口只剩零星的路灯晕开昏黄的光,将往来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李止妻站在路灯下,眉眼精致却凝着几分刻意压下的清冷,唇角抿成一道平直的线条,原本灵动的眼眸里藏着审视。
李青萍的身影刚从校门晃出来时,她就瞥见他身后若隐若现的另一个影子,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原本舒展的眉心悄悄蹙起个浅痕。
很明显哥哥是和一个女生一起放学的,而且关系还十分亲密。
快到门口后,哥哥与她说了些什么那个女孩就松开了她的手,独自朝着另一面走去。
李止妻看到这一幕,心里莫名的有些恼火,在没她任何许可下哥哥居然偷偷找了女朋友。
一直皱着眉头,看着哥哥慢慢向自己走来
“哥?刚刚那个女同学是谁?”
李青萍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空荡的身后,笑道:“谁啊?我们旁边也没别人。”
话音刚落,李止妻已经快步走上前,眼神里的清亮多了几分锐利。没等李青萍反应过来,她手肘往他腰间一杵,力道又快又准——
“哇!”李青萍疼得龇牙咧嘴,下意识想躲,却被妹妹钉在原地。
“刚刚和你一起从校门口走出来的女生是谁?”她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半度,目光像探照灯似的锁着他。
李青萍挠着头,眼神飘向别处,支支吾吾道:“你说刘晴晴啊,这个……怎么说呢?”他试图把“女朋友”三个字揉得软一点,好让妹妹能听进去。
“你找女朋友了?”李止妻挑眉,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是……”李青萍刚想开口,就被妹妹拔高的声音打断。
“什么!你敢在学校谈恋爱!”李止妻的声音陡然炸响,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瞬间把周围零散的目光都吸了过来。
“小点声!止妻,现在放学人超级多呢!”李青萍慌忙去捂她的嘴,压低声音急道,眼睛紧张地往四周瞟。
李止妻一把挣开他的手,脸上写满了敌意,却也悄悄瞥了眼周围——还好,看热闹的人没围过来。她看着哥哥那副慌张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点,却还是撅着嘴,语气硬邦邦的:“哼!哥不让我谈恋爱,结果自己转身就谈了一个是吧?好你等着,我等下就去告诉妈妈去。”
“别别别!”李青萍赶紧拉住她,脸上堆起可怜兮兮的表情,“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女孩,我的好妹妹,千万别说出去。”
“哼!”李止妻别过头,余光却没放过哥哥诚惶诚恐的脸色,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服气,“都是因为你那时候向妈妈告状,导致我的第一次恋爱草草结束。人家连手都没牵上呢。”
“那个黄毛小子明明是冲着什么来的,我不说你也明白吧。”李青萍梗着脖子反驳,脑子里闪过那小子骑着鬼火、嘴里叼着烟的样子,“他们谈吐间的烟气,都够周围一圈人吸上几年的二手烟了。”
他当时可是鼓足了勇气才告诉父母的,当晚妹妹被训,他也没逃过一顿数落,耳朵差点被妈妈念出茧子。“我可是为了你……”
“我不听,我不听。”李止妻捂着耳朵,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你想怎么样?我真是求你了。”李青萍没辙了,语气里带着点哀求。
李止妻眼睛一亮,视线瞟向街边那家还亮着昏黄灯光的炸鸡小店,傲娇地抬了抬下巴:“除非你现在去买街边的鸡架。”
李青萍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摸了摸口袋:“依旧压榨你哥的小金库……”他哪能不知道,妹妹这是盯上他那点零花钱了。妈妈每个月给的十五块伙食费,早就被他填了肚子。
“好好好,哥这就给你买去。可千万不要把哥的事抖出来,知道了吗?小吃货。”
“哼!我是不会罢休的。我吃定了你这个秘密。”李止妻接过热乎乎的鸡架,大口啃了起来,油星沾在嘴角也不在意。
李青萍跟在她身后,低着头慢慢走,心疼着口袋里刚花出去的零钱。
“哥?你怎么突然就和她谈起来了?”李止妻含糊不清地问,丝毫没察觉哥哥那副“滴血”的表情。
李青萍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啊……怎么说呢,很复杂。”
“先回去再和你接触吧。”说罢李青萍便走在前头,不一会就回到了家中,李若妻则噗哇一声倒头在哥哥刚换好被单的床上去。
“我才不懂呢,又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李止妻脑袋一偏,在李青萍柔软的床上滚来滚去,被子被蹭得皱成一团。
“不懂就滚!我刚换的被子又被你弄脏了。”
“才不要,我就要在你床上倒来倒去。”
李青萍没了办法。他本想把今天的功课复盘完就早睡,可妹妹在床垫上翻来覆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哥?”李止妻突然端坐在床上,细白的腿根紧紧夹着灰色枕头,净蓝色的眸子直勾勾望过来,带着点莫名的严肃。
“怎么了?”李青萍不耐烦地应着,翘首回头时,见她这正襟危坐的模样,倒吓了一跳,连忙也坐直了身子。不管她之前多调皮,这阵仗看着倒像是有要紧事要说。
“你……”她挺直上身,蓝色眼眸里透着股怪异的探究,以极其神秘的姿态吐出下一句,“和她上过床了吗?”
“你滚!”李青萍一脚把她从床上踹到地上。李止妻疼得哇哇大叫。
“你哥今天才和她确定关系,你以为我和外面那群混混一样,上来就乱来?”李青萍被她这一出弄得火冒三丈,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发作。
“唉,干嘛打人家,看来是说中了喽。”李止妻装出委屈的模样,假模假样地抹起了眼睛。
“人家知道哥哥是万年老处男,不过是被她的美色吸引罢了。”
“止妻,你能看到的还是太浅薄了。”李青萍故作高深地叹道,“找对象不能只看喜欢,得结合背景、才学、人脉、圈子综合考量。”
“哦?这么说,哥,刘晴晴是艺术生,看来你在音乐方面颇有造诣,才能跟她走到一起?”
“我……没有。”他讷讷道,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能和那样好的刘晴晴在一起,有一部分是上辈子没尽的缘分……
“那人家看上你哪里了?”李止妻猛地拍了下床垫,“总不能是看上你的身子了吧?”
她看向哥哥——他生得白皮嫩肉,身形高挑,站在那儿像株被精心打理过的白杨树。一双和自己同款的眸子,此刻带着点窘迫。破碎的刘海像波浪似的贴在额前,灯光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衬得那件白色短袖愈发显露出几分清瘦的骨感,竟有种病态的好看。若是留起长发,再配上那自带的忧郁气,不知要让多少人移不开眼。
“你……姑且有这个可能吧。”
“我可不是在夸你什么。”她有些羞愧的移开眼睛,李止妻每次对上哥哥那双忧郁的眼睛,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他年少时教她何为天才,如今自己却沦为庸才;而她,早已替代了他在父母心中的位置,在最该发光的年纪,弄丢了最重要的才能。
是替他感到惋惜吗?李止妻也不明白。
“不是的。说了你可能不信,她是我在明朝年间养的一只橘猫。暮年时我因公事需索,待它照料不周。后来饿死在我的屋子里……”
“之后我将它埋葬于院内的桑色树下,出于内疚,这一世相遇,不想到她已经转世成人,所以我想这样的做法是最好的了。”
李青萍轻声道,指尖泛着冷白的光,像被月色漂过似的。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鼻骨。
“所以我说很复杂……”
“又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吃软饭就吃软饭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故事。”
“我说老哥啊少看点小说吧给自己都看傻了。”
李止妻摸了摸哥哥乱糟糟的头发。止不住的嘲笑道。之后又在他的房间里翻腾了一会,直到他新换的被单染上自己专有的幽兰香味才满意离去。
“唉……,要说到什么地步才有人会懂我。”
李青萍无声的叹息,妹妹手腕处的红线,似脉络一般的红暗分明。看的见却摸不着,即便妹妹离去后,透过没严实的门缝,一直延伸过来,缠绕在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