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烟尘像垂死的巨兽，在倒塌的宿舍楼废墟上翻滚。紫色的光从碎石缝隙中渗出来，不是自然的紫，是G-Zone那种扭曲的、像活物一样的紫。光球在何彦头顶剧烈地震动，发出尖锐的嗡鸣，像在警告，像在恐惧。维时戴尔将军从紫光中走出来。
他的军装是深灰色的，肩章上镶着ANTIG的徽章——一只攥紧的拳头，指缝间滴着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块被风化了多年的岩石。只有眼睛是活的，灰蓝色的，冷得像邦德瑞冬天的河。
他的身后，士兵们从紫光中鱼贯而出。黑色的防弹衣，紫色的枪口，面罩下看不清表情。他们散开，在废墟上站成半圆形，枪口对准所有人。
没有人说话。连风都停了。
佳树身上的紫色光芒还没有散去，她望着废墟上的将军，瞳孔里倒映着紫色的枪口，倒映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爸爸……”希娜看着父亲，无力地像冬天里的薄冰。
将军的目光转向她。希娜半跪在碎石上，佳树的红色泡泡刚刚消散，她的衣服上全是灰，脸上有泪痕，亚麻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她看着父亲，嘴唇在发抖，但嘴角努力地向上弯——她在试图笑。
“爸爸……对不起……我……做不到。”希娜的泪水涌了出来，“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将军冷冷地看着女儿，又将目光转向佳树。那是狼看猎物的眼神。何彦冲过来，挡在佳树的面前，尽管他的双腿在止不住地发颤。
将军的目光移向何彦。那是打量猎物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一丝不耐烦。“和泉家的男孩。”他说，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你父亲是个聪明人。但他选择了错误的阵营。”他顿了顿，对着佳树说：“和我走，这是命令。”
“不！”佳树决绝地说，眼睛中的紫光如同涌动的怒火。
光球在空中愤怒地旋转着，闪烁着，向着大地发泄着怒火。一串串红色，橘色的泡泡伴随着电流，向着将军砸去。出人意料的是，将军没有做出任何躲避动作，他的面前竖起了一面闪着紫光的墙，那些红的，橘色的泡泡撞在上面，全部消失不见，没留下一丝痕迹。
“我给你们最后1分钟。”将军说完，挥了一下手。他身后的武装分子开始给自己的武器充能，枪口闪烁的紫光，如同死亡之剑，正欲出鞘。
所有人都没有动。何彦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但他没有冲上去。他知道自己不是将军的对手。不是因为没有勇气，是因为将军身后的那些枪口，对准的不只是他，还有佳树，还有诺克提斯，还有奥瑞莉亚，还有远处那些刚从碎石中爬出来的学生。
“最后的机会，和泉佳树。”将军冷冷地下达了宣判。
“我不会和你走，希娜也不会，你不过是一个刽子手罢了。”
“是吗？那就别怪我了。”
紫色的光从他掌心炸开，像一朵倒悬的烟花，朝佳树笼罩下来。
“佳树！”何彦嘶吼着扑上去。
光球比他更快。白色的光球像流星一样撞上那片紫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红，绿，蓝——三种颜色的泡泡同时炸开，像彩色的盾牌，挡在佳树面前。紫色撞上它们，像浪撞上礁石，碎成千万点光。
他抬起另一只手。更多的紫色光从他掌心涌出，像两条毒蛇，缠上光球的泡泡。红色在消退，绿色在变暗，蓝色在颤抖。光球的嗡鸣声变得尖锐，像在痛苦地尖叫。
“哥哥！”佳树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静的，而是带着某种何彦从未听过的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紫色的光从佳树身体里喷涌而出，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潮水，而是火山爆发，是恒星诞生。光柱冲天而起，把血色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真正的夜空。星星在闪烁，冷冷的，远远的。
将军的紫色光被冲散了。他的手臂被反震得微微发抖，他退了一步。这是他从出场以来第一次后退。
佳树站在紫光中，头发飘舞，瞳孔里燃烧着两团紫色的火焰。她看着将军，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像一个需要被审判的罪人。
“你伤害了我哥哥。”她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学院都能听见。
将军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不是恐惧，是惊讶，是某种被尘封很久的东西被翻出来的震动。
“像。”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真像。”
“像谁？”诺克提斯的声音插进来，锐利，像刀。
将军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佳树，看着那些紫色的光，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像她母亲。”他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和泉爱衣。”
何彦的脑中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听见佳树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听见诺克提斯的脚步声，听见奥瑞莉亚的低呼，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你认识我母亲？”佳树的声音在发抖。
将军没有回答。他放下手，紫色的光收敛回掌心。他身后的士兵们仍然举着枪，但他没有下令开枪。“不认识，但见过，也听说过。”将军陷入回忆，“原来G-07的四人组之一，一手领导了Ghoswer的利用探究。”
“你怎么知道？”
“爱莉丝特西亚大人说的，她也是研究的一员。”
“怎么会？”奥瑞莉亚听着这个名字，“特西亚老师的全名……她现在在ANTIG？”
将军没有回答，转过身，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和泉佳树，我给过你机会了。”说完，他一挥手，身后的武装分子举起枪，将手指放在扳机上，准备开火。
“不要！”佳树迅速反应过来，召唤出一束耀眼的紫光，瞬间撂倒最前边的三名恐怖分子。但已经来不及了，一个恐怖分子向她的方向，射出了一道绚丽的紫光，她根本来不及躲避。这时，一个身影突然挡在她面前，是希娜。她奋不顾身地爬起来，为佳树当下了这致命一击。
“希娜！”佳树哭喊着，紫色的光在她周围乱窜，像失控的火焰，“为什么？”她的泪水混合着紫光，滴在希娜的脸上。
“我们……是朋友啊。”希娜有声无力地说。“能死在朋友的怀里，我……怎么能享受这种奢望。”
希娜的手逐渐滑落，无力地垂在两边，但嘴角，却是微笑的。这是佳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她笑了。
将军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女儿，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他手指在颤抖。
“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