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漪的胳膊、腿、腰、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发抖，汗水把她的衣服浸透，滴滴答答地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叶楚也停下了动作，静静地站在她面前。
片刻后，叶楚放弃了操控，人偶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叶楚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你这个水准，在青云城能排到什么地步？”
叶清漪趴在地上，但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服气：“反正……以前切磋的时候，同境界那些人都不是我的对手。有些……我还能压制境界赢过他们。”
叶楚沉默了一下，语气平静：“这样啊，那我懂了。”
叶清漪费力地抬起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瞪了空气一眼：“我感觉你不是很信……并且还在心里狠狠嘲笑了我。”
“没有，你不要乱讲。”叶楚的语气突然变得台湾腔，“刚才的对练对我消耗很大，我先休息了。你自己好好复习刚才的问题与不足，下次我要检查的。”
说完，他的声音就彻底消失了，任凭叶清漪怎么在心里呼喊都不再回应。
……这人怎么说走就走，叶清漪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立刻爬起来休息，而是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忆刚才与叶楚交战的每一个瞬间。
她在地上躺了很久，翻来覆去地想，想了无数种可能，又否定了无数种可能。
但当她终于睁开眼，望着头顶洒落的月光时，她的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是发自内心的笑。
就是这样才对啊。
叶楚越强，她翻身的机会就越大。
“桀……桀……桀……”
要不是她现在实在累得动不了，她真能兴奋得跳起来。
而此刻，在她脑海里，叶楚并没有真的休息。
他静静地看着傻笑的叶清漪，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毫不客气地说，叶清漪的实力、灵气运用、战斗意识……实在是太辣鸡了。
而且这还不是以他自己为评判标准，而是以万年前一个普通修士的标准来评判的。
想到这里灵气稀薄，整个青云城几百年来都没人能筑基——叶楚又有些释怀了。
实力低微也有实力低微的好处。至少在他的保底下，叶清漪短时间内不会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生死危机。这样一来，他的计划就可以激进一点，不用太瞻前顾后。
赶紧走出这个苦寒之地，前往灵气更浓郁的地方才是要紧的事情。
现在叶清漪的情况很棘手——天赋不再，实力低微，得不到家族重视，甚至被冷落。
她那个当家主的父亲想帮也帮不了多少。原先丰厚的灵石积蓄，也在这几年的求医问药和自身修炼中消耗殆尽。
靠自己出去历练寻找药材，练气三层的实力又完全不够看。
她根本没办法凑齐药材炼制解药。而没有解药，再怎么拼命修炼，修为也只会越来越低。
虽然说可以走炼体的道路，但目前叶清漪的进步空间实在是太大了，叶楚心里也有些无奈。
……
月光下，叶清漪的笑声终于渐渐平息。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酸疼得龇牙咧嘴，扶着桌子一瘸一拐地挪到床边，整个人像一块破抹布一样瘫了上去。
“叶楚，”她小声唤道，声音沙哑，“你还在吗？”
叶楚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在。怎么，怕我跑了？”
“没有。”叶清漪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亮，嘴角还带着笑意，“我就是想说——明天继续。”
叶楚愣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行，明天必须继续狠狠操练你。”
……
夜色即将褪尽，朝阳已经升起，叶清漪却陷在一场绵长又酸涩的梦里。
她梦到一名少年蹲在溪边，小心翼翼地为一个小女孩挽起裤脚。那女孩扎着双丫髻，圆圆的脸上沾着泥巴，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门牙。
叶清漪心有所感，那名少年就是叶楚，而那名女孩应该是叶楚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梦境继续，叶楚在桃花树下教女孩练剑，小姑娘怎么也记不住第三式，急得跺脚，他便耐着性子一遍遍拆解给她看，木剑相击，花瓣落满肩头。
小姑娘采莲蓬时失足滑进水里，叶楚二话不说跳下去捞她，上来后自己被水草缠了一身，反而先把外衫脱下来裹住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板着脸训她，手却在发抖……
两人坐在最高处的崖石上分食一包糖炒栗子，小姑娘把最大的一颗剥开塞进他嘴里，他耳根悄悄红了，嘴上却说不喜欢吃。
夜晚，小姑娘枕着他的膝头昏昏欲睡，他低头替她拂去额前碎发，目光柔情似水。
叶清漪气急，对人家温温柔柔小心呵护，对她就是毫不留情拳打脚踢，拳拳到肉，她不也是一名美少女吗，是她不配吗！
她像个被定在原处的旁观者，看着这些画面一帧帧掠过心头，胸口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画面一转，叶楚一直在废寝忘食的不停修炼，不断外出历练，已经长成少女的小姑娘一直在一旁默默守候，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直到红绸铺地、喜服加身，叶清漪以为两人终于修成正果，少女却悄无声息地离去，只留下叶楚孤身立在满堂喜庆里，落寞得让人心尖发紧。
满堂宾客的喧笑渐渐变成了窃窃私语，叶楚低头看着手中那截孤零零的红绸，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彻骨地冷下去。他没有发怒，没有追问，甚至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把红绸慢慢地、一折一折地叠好，塞进袖中，然后转身走进了后山的大雪里。
叶清漪想喊他，却发不出声音。
梦境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酸涩与怅然还未散去，一道震耳欲聋，直达灵魂的声音猛地在脑海想起。
“起床修炼了，你这么年轻，这么宝贵的早上你是怎么睡得着的！”一大早，叶楚就在叶清漪脑海里大声吼道，硬生生将叶清漪从梦里拽回现实。
叶清漪猛地睁开眼，抱着脑袋蜷缩在床上，只觉得头痛欲裂，连带着梦里的闷堵一同翻涌上来，没好气地吼道：“要死啊你！叫人起床是这么叫的吗！”
“睡睡睡，就知道睡！大好晨光都被你荒废了！”叶楚半点不让，叶清漪自己说的今天继续，“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你这般懈怠，何时才能有所长进？”
“我昨晚没睡好，多躺片刻都不行？而且现在是什么时候，按二十四小时算，现在才五点，有必要这么早吗！”叶清漪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想起梦里叶楚的过往，心里莫名堵得慌，语气也冲了几分，“你就知道催催催，眼里除了修炼还有别的吗？怪不得没人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