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最终同意了。
不是因为她相信里昂的改变，而是因为奥蕾莉亚的再三说情。
那是在里昂第三次请求后的傍晚。奥蕾莉亚亲自来到训练场边，将塞拉菲娜叫到一旁。金色的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她们低声交谈了许久，塞拉菲娜的目光不时投向场边等待的里昂，带着审视与犹豫。
“再给他一周……如果他有任何让您不满的地方，随时可以停止。”
奥蕾莉亚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恳求。
塞拉菲娜看着眼前这位温柔却疲惫的女性。自从来到公爵府，她从未见过奥蕾莉亚为谁如此请求过什么——即便是面对公爵的冷漠，她也只是默默忍受。
“您太纵容他了，那个孩子曾经……”
“我知道他曾经是什么样。”
奥蕾莉亚打断她，湖蓝色的眼眸中有着复杂的光。
“但这两个星期，他确实变了。每天清晨在庭院跑步，每天下午在藏书室待到深夜，没有再欺负任何人——也许他真的想变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这是他母亲去世后，第一次愿意敞开心扉做出改变。我不想……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塞拉菲娜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她微微点头。
“一周。如果他表现出任何暴戾的迹象，我会立即停止。”
“谢谢您，塞拉菲娜。”
2.
第一堂课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地点是公爵府的后院——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训练场，平时用来训练府里的护卫。
“基础体能测试。”
“绕着训练场跑十圈，让我看看你的底子。”
塞拉菲娜的声音依然冷淡，但比最初少了一丝尖锐。
训练场一圈大约两百米，十圈就是两公里。对一个十岁孩子来说，这不算轻松，但也不算太难。
里昂没有抱怨，他开始奔跑。
北境的寒风刮在脸上，像是小刀在割。里昂穿着单薄的训练服，很快就感到体温在流失。但他没有停下，一圈又一圈，脚步虽然沉重，却始终稳定。
塞拉菲娜站在场边，冷眼旁观，但目光比最初专注了一些。
她注意到这个孩子的跑姿很标准——不是那种胡乱奔跑，而是有节奏的、节省体力的跑法。第十圈经过她面前时，他的步伐依然稳定，只是呼吸更加粗重。
这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能有的表现。除非……他确实在无人监督时，已经练习了很久。
十圈跑完，里昂气喘吁吁地停下，但没有倒下。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等待下一步指令。
“俯卧撑，做到力竭。”
里昂趴下，开始做俯卧撑。他的动作同样标准，身体保持一条直线，核心收紧，每一次都做到位。
这是他在前世作为社畜时，租了房却不想站在坑上洗澡，偶然看见健身房搞活动，正好还带淋浴间，一时兴起就办了个年卡，久而久之对健身也来了兴趣，坚持了一段时间，学来的基础动作——那些笨拙的、在教练指导下反复练习的记忆，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做到第二十个时，他的手臂开始发抖。做到第三十五个时，他感觉肌肉在燃烧，再也支撑不住，趴在了地上。
“起来。”
塞拉菲娜的声音依然冷淡，但语速比最初慢了一些。
“不要躺在地上，会着凉。”
里昂艰难地爬起来，浑身都在颤抖。
“明天同一时间，别迟到。”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
里昂叫住她，脸上带着些许期待。
“我的表现……怎么样？”
塞拉菲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她说道：
“对于一个贵族少爷来说，不算太差。但如果你想成为战士，还差得远。”
“我会努力的。”
塞拉菲娜没有回应，径直离开了。但里昂注意到，她的步伐比最初慢了一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3.
接下来的日子，里昂开始了地狱般的训练。
每天清晨，他在塞拉菲娜到来之前就开始晨跑。北境的黎明来得晚，他常常在星光下奔跑，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然后是体能训练——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引体向上。塞拉菲娜的要求极其严格，每一个动作都必须标准，否则就要重做。
“战斗中的每一个失误都可能致命，现在多流一滴汗，将来就少受一处伤。”
她冷冷地说道，这句话是她的教官说的，现在她又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了里昂。
里昂发现她平时寡言少语，训练起人来话却变多了——纠正姿势时的简短指令，示范时的详细讲解，以及偶尔在重复错误时的叹息。他默默记下这些，更了解了一些塞拉菲娜的性格。
她不是冷漠，只是将情感压缩到了极致，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剑。
下午是剑术基础。塞拉菲娜从最基本的握剑姿势开始教起，然后是站姿、步法、发力方式。她没有因为里昂是孩子就降低要求，反而因为里昂年纪小、可塑性强，要求得更加严格。
“剑是身体的延伸。”
她握着里昂的手，调整他的握剑角度。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处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感受剑的重量，感受它的平衡点。不要对抗它，要驾驭它！”
里昂认真地学习着。他发现塞拉菲娜是一个极其出色的教师——她的讲解清晰而精准，每一个动作都会演示三遍：标准速度、慢动作、以及常见错误示范。她虽然冷淡，却从不藏私，把自己在骑士团学到的所有基础都教给了他。
两周后，里昂已经掌握了基础剑术的所有动作。虽然还缺乏实战经验和力量，但架势已经有模有样。
“你的进步很快，比我想象的快。”
塞拉菲娜难得地给予了肯定。
“因为我想变强，越快越好。”
“为什么？”
里昂沉默了一下。北境的风吹过训练场，带来远处雪山的寒意。他看着塞拉菲娜的眼睛——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有着与他相似的某种东西。
“因为我有想要保护的人。”
他说道，声音平静而坚定。像是想起什么，再次开口到。
“而且……我不想再看到她们独自承担一切了。”
塞拉菲娜的眼神微微一动。她想起了奥蕾莉亚——那个在公爵府中独自支撑的女性，那个在深夜书房里对着账本叹息的身影。她也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誓言，在骑士团时，要保护所有值得保护的人。
然后背叛让一切化为灰烬。
“……继续练习吧。”
她最终说道，声音比往常低了一些，
“不要让我后悔这个决定。”
“一定不会。”
......
4.
日子一天天过去，里昂在公爵府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他与奥蕾莉亚的关系也在缓慢改善。虽然奥蕾莉亚依然对他有所戒备，但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恐惧了。她开始会在餐桌上主动与他交谈，询问他的训练情况，甚至会在他深夜读书时，让厨房准备一份热食送来。
“夫人让我送来的，”小女仆安娜说道，她的态度也比最初自然了许多，”她说少爷要注意身体，不要熬坏了。”
里昂看着那碗热腾腾的肉汤，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是好的开始。
但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那是两周后的一个清晨，里昂在晨跑时经过厨房后门，听到两个厨娘的窃窃私语：
“……粮价又涨了，我家那口子的工钱不够买半个月的口粮了。”
“霍克商会的那帮吸血鬼，说是'预防魔物'，可把价格抬得离谱……”
里昂放慢了脚步。
霍克商会。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意识。
他想起游戏中那个支线任务——五年后的北境饥荒，奥蕾莉亚在内外交困中崩溃自焚。当时他只当是背景设定，现在才意识到，那场灾难的种子，早在现在就已经埋下。
“必须确认……”
当天训练结束后，他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去了藏书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