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里昂回到书房,发现伊薇特正在整理新的卷宗。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疲惫的阴影。
“少爷!”
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伊薇特惊慌地放下羽毛笔,快步上前。
“您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您看起来……”
“没事,只是有点累。”
里昂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接过伊薇特递来的热牛奶。
“剑术训练过了头,加上昨晚没睡好。”
他抿了一口牛奶,温热驱散了体内的寒意。那道暗紫色的魔力痕迹藏在掌心,旁人难以察觉。
伊薇特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但也没有再追问。她递过一份整理好的羊皮纸清单。
“少爷,您让我查的老管家采买记录,有发现了。最近三个月,他采购的‘防寒炭火’数量,比实际发放给仆人的多了三倍。而那些多出来的部分……”
“流向了霍克商会的私仓,用来供养那些他新招募的战士。”
里昂接过清单,眼神锐利起来。
“很好,这是证据链的关键一环。伊薇特老师,您做得非常好。”
伊薇特松了口气,脸上浮现一丝血色。
“只是文书工作而已。比起少爷您为府里做的……”
“不。”
里昂打断她,声音温和却郑重,
“在这个府里,力量可以杀人,唯有真相才能救所有人。您整理的每一页纸,都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审判积蓄力量。”
他顿了顿,看着伊薇特的眼睛,表情变得认真。
“也是……在保护您自己。等这一切结束,无论您选择留在公爵府还是去王都重新开始,这些证据都会成为您的盾牌。”
伊薇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
“我……我会继续整理的。少爷,您真的要注意身体,如果倒下的话,我们……”
“我知道。”
里昂笑了笑,将牛奶喝完。
“去休息吧,之后也要多辛苦你了。”
伊薇特行礼退下。
里昂独自坐在书房中,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2.
按照塞拉菲娜的建议去浴场泡了个澡,期间几次差点睡着,强撑着疲惫的身体简单清洗后,便回了屋,等到再一睁眼便是第二天中午了。
今天塞拉菲娜难得的给他放了半天的假,也是让他睡了个好觉。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放纵自己,简单洗漱并用过早餐后,他仍然按照往常一般去往图书馆。
当他穿过走廊前往藏书室时,两个扫地的女仆看到他,慌忙低头行礼,却在交错的瞬间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恐惧,而是一种……暧昧的鄙夷?
“听说了吗?少爷给那个新来的女仆送了一条羊毛披肩……”
“嘘,小声点!我听说他晚上召见伊薇特老师,一待就是两个时辰,灯都亮着……”
“天呐,伊薇特老师那么柔弱,怎么受得了…… ”
“那可说不准,少爷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里昂面无表情地走过,将那些窃窃私语尽收耳中。
流言的传播速度比里昂想象的更快啊。
他在心中冷笑。
这倒是……意外的便利。
里昂推开藏书室的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如果霍克商会因为“好色”而轻视他,认为他只是个孩子气的色胚,在玩弄府中女眷而无心正事,那么他们就会放松警惕,露出更多马脚。
既然你们想让我当好色恶少,那我就演给你们看。
3.
第三日清晨,天还未亮,里昂已经站在训练场上。
这是与艾尔莎约定见面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
里昂在清晨的训练中格外小心,经过昨天的短暂休息,前天的释放魔法所带来的疲惫感早已消失,但也因为了解自身释放魔法的危险性,从而完全避开了任何魔法尝试,只专注于剑术基础。
塞拉菲娜的观察比昨日更加严密,她显然担心他会再次“泄漏”那股危险的力量。
“很好。”
在一次标准突刺后,塞拉菲娜罕见地给予了肯定。
“您的手比之前更稳了。但你要记住,面对四阶对手,冷静比速度更重要。”
里昂点头,擦去额头的汗水。他的目光越过训练场围墙,投向主楼的方向。按照约定,今晚深夜,旧马厩。
与此同时,在公爵府主楼的书房附近,“莉莉”正拿着掸子假装清扫书架。她的动作看似专注,实则余光始终锁定着那个小男孩的身影。
艾尔莎·薇恩的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昨晚她偷偷回过城西的仓库,三十七个孩子挤在漏风的木板房里,年龄最小的娜露已经发起了低烧。霍克商会答应的“粮食援助”断了两天,孩子们在挨饿,而她发现,霍克的探子就在街对面监视。
那是无声的警告:任务失败,鸡犬不留。
更让她不安的是那个“恶魔少爷”。
三天前的蜂蜜蛋糕破绽,她确信自己已经暴露。但里昂没有告发她,反而给了她那条羊毛披肩。这三天里,她按照他的指示传递假情报给霍克,每一次心跳都像是走在钢丝上。
他在玩什么把戏?艾尔莎掸去一本厚书上的灰尘,指尖微微发抖。如果他只是想利用我对付霍克,为什么要关心那些孩子?如果他是真心想帮忙,为什么又顶着“好色恶少”的名声到处招摇?
她想起昨天深夜,她躲在走廊阴影里,看见里昂独自在藏书室待到深夜。那个背影瘦小却笔直,不像传闻中纵欲过度的纨绔,倒像是……
像是一个在独自背负什么沉重东西的人。
赌一把吧,艾尔莎在心中对自己说,为了那三十七个孩子,今晚去旧马厩。如果他敢耍花样……
她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我就先割了他的喉咙,再带孩子们逃命。
4.
临近深夜,里昂走向公爵府东侧的书房,他需要在见面之前,获得最终的授权。
敲开房门,奥蕾莉亚正披着羊毛披肩处理政务。看到里昂凝重的表情,她立刻放下羽毛笔。
“里昂?你的脸色很差……”
“我没有事,夫人。”
里昂摇头,反手将房门关好,声音压低。
“只是……发现了一些事情,必须立刻告诉您。霍克商会在囤积粮食,意图制造饥荒。府中的老管家与他们勾结,虚报账目,转移存粮。他们还在招募武装人员——那些多出来的炭火,就是用来供养十二名死士的。”
奥蕾莉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不可能。老管家在府中二十年了……”
“父亲远在边境,等他回来,一切都晚了。”
里昂打断她,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我已经掌握了证据。夫人,我需要您的支持——不是作为继母的照顾,而是作为公爵夫人的授权。我需要以您的名义,清理府内的蛀虫。”
奥蕾莉亚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里昂。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两个月前,你还对我充满敌意。现在你却告诉我,你在保护这个府邸。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了未来。”
里昂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一个没有您的未来。您独自支撑这个府邸,被蛀虫掏空,被商会逼到绝境,最终……”
他没有说下去。
奥蕾莉亚转过身,眼眶微红,伸出手,轻轻握住里昂冰冷的手。
“我相信你。”
她哽咽着说。
“我一直都……想要相信你。从今天起,我以布莱克伍德公爵夫人的名义授权你——清理府内叛徒,保卫北境。我会告诉所有人,你代表我行事。”
里昂感到一股暖流从相握的手传来。
“谢谢您,夫人。还有……对不起。为过去的一切。”
奥蕾莉亚摇摇头,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
“不要说对不起。我们是家人,是并肩作战的……家人。”
窗外,午夜的钟声敲响。
里昂握紧那枚纹章钥匙,第一步,成了!
走出房间,披上早已准备好的斗篷,深吸一口气,向着旧马厩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