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将房间里的黑暗与寒意驱散开来,阳光悄悄地到来了。
感受着丝丝暖意,少女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了一会呆后突然慌张了起来,在枕边摸索着什么。
“在这里—”
她利落扣掉了闹钟的电池,然后将闹钟随手丢在一旁。
愣了一会后,她又将闹钟重新摆好。
朦胧的睡意逐渐褪去,她起身拉开了窗帘,由着温暖的阳光在身上流淌。
清晨的宁静没有被嘈杂的铃声打破,少女的心中闪过一丝喜悦。
“今天的早起任务,完成。”
真理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她顺着空气里那股好闻的味道,蹑手蹑脚地向厨房前进。
一位粉色头发的少女在灶台前忙碌,真理踩着猫步,静悄悄地来到了少女背后。
她伸手轻轻环绕住少女的腰肢,贴身向前,用脸颊轻轻地蹭了蹭少女的后背。
“姐姐,早上好。”
“早上好真理,先去洗漱吧,早餐要等一会才好。”
星夜把锅里的面条捞出,分在两个碗里,她捏了捏妹妹缠在自己腰间的柔软小手。
真理松开了手,汲拉着拖鞋走向浴室。
真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哈—”
口中呼出的雾气在镜面凝聚,变成了一副画板,她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镜中女孩的手指和她相碰,冰凉的触感传来。
女孩也对着她画了个一模一样的笑脸。
她摆出鬼脸,镜中的女孩也随即摆出了鬼脸。
她又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她不动,镜子里的女孩也不动了。
然后她露出微笑,用口型诉说问候的话语,镜中女孩的嘴唇缓缓开合。
“早上好呀”她在心里轻轻回应。
她向后退了小半步,满意地看着镜中那穿着宽松睡衣,活力满满的自己。
新的一天开始了。
用过早饭后,朝日真理站在门口,仔细检查起书包里的东西来,课本,笔记,文具,雨伞,确认了好几遍没有遗漏才放下心来背起书包,拧开了门把手,然后对着厨房里洗碗的星夜喊道:
“姐姐我出门了!”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路上注意安全。”星夜的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她推开门,顿时秋风带着寒意吹来。
真理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不想让从家里带出的暖意消散。
观星市的早晨很安静,整洁的街道上行人不多,真理打了个哈欠,看着自己呼出的白雾漂向天空,在阳光中缓缓消散。
真理转学已经快一个月了,但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说仍常感陌生。
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蒲公英的种子,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向更远的地方,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回想着雾气萦绕在眼前又飞快消逝在阳光下的瞬间,孤独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努力地回想,想要从名为生活的大海里捡拾叫做快乐的贝壳。
但她站在空荡荡沙滩上什么都没找到,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大海。
浪花有规律地拍打她的小腿,一下又一下,似乎在催赶又似乎在挽留。
“果然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呢”,她的记忆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她只能从中看见破碎的自己。
她试图拼凑这些碎片,想要拼出完整的朝日真理,但拼凑出的面庞总是让她感到陌生。
朝日真理,不是这个样子的。
于是碎片又被她胡乱打散,锋利的边缘将她的手指刺破。
滴答滴答,不完整的镜面被点滴嫣红覆盖。
滴落的鲜血,与之而来的清晰痛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晨风撩起她柔软的刘海,耳畔传来远处隐约的自行车铃声,鸟儿的鸣叫声,树叶的稀疏声,周围的一切还是那样平静。
但莫名的无措和惶恐攀上了她的心头,在每一次徒劳的拼凑后,心里的某个地方总会传来清晰的阵痛。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可那份被割裂后的痛感,却真实地残留着。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涌入肺叶,那是清晨特有的清新又萧索的味道。
她重新把脸埋进柔软的围巾里,那上面还残留着家里洗涤剂的淡香,和一丝姐姐身上常有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姐姐说她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无论她怎样拼命回忆,记忆就像毛线团一样纠缠着,怎样也理不清。
过去的朝日真理是怎样活着的,她想不起来了。
现在的她总是会被没原由的孤独追赶,只有回到熟悉的环境里,待在唯一能依赖的姐姐身边,她才能安定下来。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不是小孩子了真理!”
“才出门五分钟就想着回家。”
“总是这样姐姐会烦你的!”少女摇着脑袋,想要把没来由的不开心甩出脑海。
她鄙夷着上一秒打算装作漏带了东西,想要顺理成章地回家和姐姐再讨要个抱抱的自己。
从家到学校大约要走二十分钟,姐姐给她买了一辆自行车减少通勤时间,但真理不想骑车去上学,因为她想多看看路途上的风景,多多留意那些琐碎尘烟,她想把这些景象编撰成册,收留在自己的心里。
她像一个小小的海盗,将沿途美好的事物全都打包进自己的小船里,她不知道这艘总是嘎吱嘎吱颤颤巍巍的小船能航行多久。
在每一个二十分钟的航程里,她都在认真地去做好一个贪婪的海盗。
用目光去劫掠阳光雨露,航线上永远有新鲜的事物等待着她。
比如这个点路口总有一只黑猫蹲在墙头,不管刮风下雨总是雷打不动地窝在上面。
但每当真理靠近,它就会跑走。
真理期待着在未来的某天晨间,她能够向同样喜欢早起的小猫问好。
还有,那个人。
真理无奈地看着黑猫离去的身影,在下一个路口,果然看见了她的同桌—久我瑶奈。
金黄的发丝被晨风轻轻挽起,端秀的眉毛下是明亮通透的琥珀色眼眸,像阳光一样明亮。
久我瑶奈站在拐角的人行道边,等待着信号灯变色,站姿优雅,是个标准的美少女。
她微微仰着头,望着天空某处,侧脸的线条被光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久我瑶奈,她的同桌。
真理转学第一天,老师就把她安排在瑶奈的座位旁。
但这一个月以来,瑶奈主动对她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早上好。”
“好的。”
“借过。”
“谢谢。”
简短,礼貌,直白,真理和瑶奈的距离像隔着天堑一般,一个月以来没有一点变化。
真理上学最期待的,就是可以交到新朋友,如果和同桌处好关系的话,是不是就有第一个朋友了?
刚来没几天的时候她在想她的同桌是不是讨厌自己,她连道歉信都写好了。
但后来随着与同班同学的熟络,她才得知瑶奈平等的疏远每一个人。
这一个月的每个早晨,她总是能在这个时间的路口偶遇瑶奈。
有时并肩等红灯,有时是一前一后隔着几步的距离。
真理尝试过各种开场白与话题,但瑶奈的回应永远简洁克制,与真理保持着恰好的距离。
真理并不气馁。
绿灯亮了,人群开始移动。真理深吸一口气,踩着小碎步追赶瑶奈。
“早上好,久我同学——!”
她用尽可能明朗的声音打招呼。但一着急太大声了,旁边有人看过来了,真理的耳根微微发烫。
久我瑶奈转过脸,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蜂蜜般通透的色泽,却没有什么温度。
“早上好,朝日同学。”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街道的噪音淹没了,说完,瑶奈等待了真理片刻,待真理靠近后又缓缓继续向前走。
真理跟上她的步伐,书包在肩头轻轻晃动。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不会太近显得冒犯,也不会太远显得疏远,这个距离是真理在这一个月里小心翼翼丈量出的答案。
“今天好像有点冷呢。”真理开口,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
“久我同学连围巾都不戴,不觉得冷吗?”真理打量了一下没有外置防寒措施的瑶奈。
“我已经习惯了。”瑶奈缓缓摇头,金色的马尾轻轻摇晃。
“这样啊...我姐姐今天早上还非要我多加一件衣服,她总觉得我天天要着凉。”真理说着,下意识地拉了围巾
“我觉得她有点担心过头了。”真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吗...你的姐姐很关心你呢”瑶奈的话语停顿了片刻,她的步伐却略微加快。
真理打好的腹稿突然卡壳了,她挠了挠头,想要说的话又吞到了肚子里。
少女们有规律的脚步声在小径上回荡,真理悄悄侧目观察身旁的少女。
瑶奈握着书包肩带的指尖在冷空气中微微泛红。
真理的心头微微一紧。
她又绞尽脑汁抛出了几个话题,从最近流行的音乐到热门的电影。
短暂的交集后,沉默再次笼罩下来。
真理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握了握拳,鼓起勇气。
“久我同学,那个...”
“图书馆到了。”
瑶奈停下脚步,真理这才发现,她们已经走到了学校附近那个小小的社区图书馆前。
图书馆是一栋两层的旧建筑,外墙爬满了干枯的爬墙虎,门口散落着枫叶。
“久我同学要去还书吗?”真理问。
“是的。”瑶奈将书包翻至胸前,翻找了起来。
“真巧,我也有本书要还呢,一块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