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静悄悄的，里面一个人影也没有
晨光从彩绘玻璃中穿过，在地板上折射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油墨与纸张的气味。
真理跟着瑶奈走进图书馆，她们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瑶奈径直走向还书柜台。她从书包里取出两本书，放在台面上。真理站在她身侧，也跟着翻找起自己的书包。
“咦？...没有...”
她眨了眨眼，把书包的开口拉大些，又仔细看了看里面。
课本，笔记，文具盒，雨伞，便当盒。早上反复检查过的东西都在。
唯独少了那本打算今天还的生物图鉴。
“不对不对.....”真理小声嘀咕，索性把书包抱到胸前，开始一样样往外掏。将课本放在柜台上，接着是笔记本，文具，雨伞...
瑶奈对着柜台里面说着什么，这时她注意到了一旁悉悉索索的动静，目光一瞥，看见真理考古一般地在翻找书包的每一个夹层。
“朝日同学？”
“啊，没事没事！”真理头也不抬，脸颊微微发红，“抱歉我就是...”好像有本书忘带了。后半句话像钉子一样卡在了真理的喉咙里
她把已经掏空的书包倒过来，轻轻抖了抖，当然，什么都没有掉出来。
真理盯着空空如也的书包内部，又看了看柜台上那堆书籍杂物，最后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那本砖一样的书被折进自己口袋里的概率不一定是零”真理的手化作残影，在上衣口袋上飞快拍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回响。
“2，3，5...平静下来，数质数让自己平静下来，质数是只能被自身和1整除的孤独之数，能给予我勇气...”她内心嘀咕，但仍止不住慌张
面对瑶奈的目光，那本书从真理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在翻飞的书页当中，无数场景在她的眼前组合搭建，仿佛回到了那个纯真的年代，真理看到了，在原始的海洋里，舞动着自己鞭毛的老资历们...
她又低头捏了捏制服裙的口袋
“我明明早上检查了好几遍的...”真理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朵尖都红透了，“怎么会...”
突然，她听见了。
很轻很轻的一声笑声，被刻意压抑，却还是从唇缝间漏出来的气音。
像融化的雪水滴落在新生的芽叶上，水滴顺着脉络跳下，寒气被绿意一丝丝抽离，只剩下温润与纯净，滴落在真理的耳边。
真理抬起头
瑶奈正看着她，金色的睫毛垂着，在她低头的角度，真理看见她抿着嘴唇，那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像初春冰面裂开的细缝。
“朝日同学是忘记带书了吗？”
瑶奈打量着真理的小动作，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晨光，还有真理此刻有些窘迫的模样。
“抱歉，我没有嘲笑的意思”她轻声说，“只是，朝日同学翻书包的样子很有趣。”
真理的脸嗖地一下全红了。
“我，我只是...”
“没关系”瑶奈摇摇头，从柜台上拿起自己刚还的书中的一本，递给真理，“先用我的书登记吧，管理爷爷，这本书我想续借，和我同学的算一块。”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先生从柜台后的躺椅上缓缓起身，他的目光在瑶奈和真理之间缓慢移动，在看见真理窘迫的样子后扶了扶镜框
“没事的，没事的，我记得你们俩小姑娘，明天记得送还就行了”老人露出了和蔼的笑容，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开了。
回到小路上，阳光透过树梢，将斑驳的光影柔和地泼洒在少女的身上，晨风依旧清冷。
她们依然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走着，真理偶尔偷偷瞥向身侧，瑶奈的侧脸在晨光中十分宁静，蒲扇般的睫毛下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走进教学楼，喧闹的人声和暖气扑面而来，教室里已经到了一小半人，零零散散地聊着天，或在赶作业。真理和瑶奈一前一后走进教室，走向后排靠窗的座位。
“那个……刚才，真的很谢谢你，久我同学。”真理放下书包，趁着瑶奈还没坐下，再次郑重地小声道谢。
瑶奈将书包挂好，闻言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看向真理。
“举手之劳，朝日同学。”她的声音平稳，但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明天记得带书就好。”
“一定记得！”真理用力点头，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今早明明检查了好几遍的……却又忘了。”
瑶奈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坐下了
真理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悄悄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向旁边的瑶奈。对方已经拿出课本开始晨读，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安静而遥远。
真理收回目光，也拿出了自己课本，她将书立起来，手指轻轻按在书页边缘，随着朗读的节奏微微移动，阳光从一旁的窗户斜射进来，为她的发丝镀上柔和的光晕，暖洋洋的。
......
“朝日同学。”
讲台上传来老师的声音，走神的真理猛地回过神，抬起头。
班主任藤田女士推了推眼镜，视线落在她身上：“请你朗读下一段，从我刚才讲解的完的那一段开始。”
“好，好的！”她紧接着站起身，连忙低头找段落，课本上的文字在眼前晃动，她慌乱地扫过一行行字句，不好，她刚才走神了。
“2，3，5....”真理感觉芒刺在背，又在心里默念起了质数
“朝日同学？”班主任锐利的目光顿时像尖刀一样扎了过来
突然，真理感觉到了自己的鞋子被轻轻触碰。
真理用余光瞥了瑶奈一眼，金发的少女低着头，手中的红色记号笔在文段边缘轻轻划着线，标注着。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很快平稳下来，认真地读完了瑶奈提示的文段，班主任眉毛一挑，瞥了瑶奈一眼，随后晃了晃手示意真理坐下，结束了拷打。
真理坐下后感激地对着瑶奈双手合十，瑶奈轻微点头，算是回应。
真理不敢开小差了。
...
上午的阳光清澈而透明，操场被温暖的光线笼罩，树叶在秋风中泛起细碎的波浪，真是个好天气。
真理站在班级队伍的后面，做着热身运动
学生们统一穿着蓝色印有校徽的运动服外套，真理不太擅长运动，或者说，她不记得自己是否擅长，她的记忆像被一块橡皮擦去了，擦掉了她过去十五年中积累的所有肌肉记忆。
当然，羸弱的体能是不会说谎的，真理有不好的预感。
“今天的主要内容是长跑，同学们都打起精神来，充分热身做好准备！。”
体育老师吹响哨子，声音洪亮有力，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身材结实，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
队伍里响起细微的哀嚎声
“又是长跑……”
“我最怕这个了……”
真理感到肺部微微收紧，绕操场两圈，光是想想就觉得呼吸困难。
“按照学号顺序，6人一组，一人一条跑道，做好热身运动后，然后开始测试。”老师翻开手中的名册，“第一组的同学们，到起跑线准备。”
真理在心里计算着自己的学号，她排在靠后的位置。
她看向瑶奈，金发少女脱掉了外套，只穿着短袖，她的手臂线条流畅，没有多余的赘肉，但也不像运动员那样肌肉分明，她排在第三组。
“预备—跑！”
哨声响起。第一组的女生们冲了出去。有人一开始就全力冲刺，有人保持匀速，还有人明显在保存体力，真理看着她们在跑道上奔跑的身影，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朝日同学，你很紧张吗？”
班长苏茗锦凑到她身边，小声问，班长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显得格外精神。
“我怕跟不上大家的节奏”真理老实承认
“没关系啦，尽力就好。”班长拍拍她的肩膀，“而且老师人很好的，只是个测试罢了，只要认真跑了，她不会苛求时间的。”
班长是个温柔的人，在学生中的风评非常好。
“我会加油的”真理挥拳给自己打气，对着班长微微一笑
第二组上场了，真理在人群中寻找瑶奈的身影，发现她已经不在原地。环顾四周，才看见瑶奈独自走到跑道外侧的树荫下，正在做拉伸运动。
她的动作很标准，压腿，伸展，活动脚踝，每个动作都做到位，不带任何多余的表现欲。
“第二组，准备—！”
又一组学生冲了出去，真理的目光却一直跟随着树荫下的瑶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形成晃动的光斑。她的金发在光斑中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真理想起今早瑶奈在路口等红灯的样子。
她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呢？
“第三组的同学，准备。”
瑶奈听到轮到自己了，停下了动作，走向起跑线
哨声响起。
瑶奈步伐均匀，呼吸平稳，节奏恰到好处，她跑在队伍的中间位置，既不掉队，也不争先。落脚轻盈，像一只优雅的鹿，在草原上闲庭信步。
一圈过去了，有些同学开始减速，呼吸变得粗重，瑶奈依然保持着同样的节奏，却稍微加快了一点速度，逐渐超过了前面的两个人，来到了第二的位置。
阳光照在她脸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前方
最后一百米，领跑的女生开始冲刺，瑶奈也加快了步伐，她的马尾在脑后甩动，发丝在阳光下划出耀眼的弧线。
她最终以小组第二的成绩冲过终点。
冲过终点后，瑶奈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弯腰喘气，她继续活动了一会，让心跳平复下来，然后走到场边，拿起水壶小口喝水。
她的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但整体状态看起来很好，真理看见她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拧紧水壶盖子，独自走向树荫下的长椅。
“第四组准备——”
真理回过神，发现自己就要上场了，心跳因为紧张而加速。
“加油呀，朝日同学，冲冲冲！”班长对她喊到。
真理用力点头，走向起跑线，她的位置在第三道，旁边站着的是后藤同学，一位身材娇小很有元气的女生
“各就各位—预备—”
真理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
“跑！”
哨声刺破空气，真理冲了出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跑道在脚下向后飞掠。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急促而有力，也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不太会控制节奏，一开始冲得太快，不到半圈就开始感到吃力，肺部像被挤压着，双腿变得沉重，旁边的后藤同学超过了她，于是真理变成了吊车尾。
阳光有些刺眼，真理颦起眉头，努力调整呼吸，她想起瑶奈跑步的样子，均匀的节奏，平稳的呼吸，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她试着模仿。
调整步伐，让落脚轻一些，有意识地控制呼吸的频率。
虽然还是很吃力，但似乎好了一点。她超过了一个已经慢下来的同学。
第二圈，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真理感觉喉咙发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需要用力抬起。
最后一段距离格外漫长。
在视线边缘，她看见了趴在栏杆上朝自己挥手的班长
瑶奈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怀里捧着排球，也在看向跑道这边。
于是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冲去。
最后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真理感觉时间都变慢了。
老师记录下时间，对真理笑了笑，“不错，真理同学有进步，调整的不错。”
“谢，谢谢……老师……”真理喘着气说。
她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水壶，清凉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
抬起头时，她看见瑶奈已经不在长椅上了，不知去了哪里。
...
体育馆里回荡着球体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和学生们的交谈声。
几个球筐里装满了黄蓝相间的排球，空气中弥漫青春洋溢的气氛。
“同学们，接下来的时间自由练习垫球和传球。”老师示范着动作，“注意手腕的动作，垫球动作要标准。”
“嘿，朝日同学，老师喊我来给你开小灶了。”班长苏茗锦抱着两个排球走了过来。
“我会加油的”真理顿觉手感火热，对着班长作出接球的姿势，班长跟着笑了一下，接着右手一抛
真理没接住
真理的小灶开始了，班长运动神经很好，垫球动作标准，真理则笨拙得多，球总是打在手肘上弹飞，再飞到莫名其妙的地方。
“手腕要像这样。”班长耐心地示范，“看，球来了，接，化，发！”
真理手忙脚乱地接住球，但球斜着飞了出去，滚向体育馆的角落。
真理小跑过去，将排球捡了回来。
走回班长身边时，班长正用钦佩的语气说：“久我同学好厉害啊。”
真理的目光也跟着落在远处的瑶奈身上。
她的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球飞离又紧接着吸附回她的手上，每一次弹起都精准地回到同一个高度，同一个位置，她的手腕稳定，身体随着球的轨迹微微移动。
周围的几个女生也注意到了，渐渐围了过来。
“好厉害..”
“这控制力也太强了。”
瑶奈似乎没有听到周围的议论，她的目光专注地追随着空中那个黄蓝色的排球
排球在空中划出规律的弧线，一上一下，像钟摆，像心跳。
她看着瑶奈，看着她微微颤动的金色睫毛，看着她抿紧的嘴唇。
最后球高高飞起，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回了瑶奈手里，一旁的老师满意地朝瑶奈点点头，彼此交谈着些什么。
真理在班长的指点下又练了一会儿垫球，逐渐掌握了诀窍，没有那么丑陋了，然后俩人一块在坐垫上休息。
她和班长小口地喝着水
“舒坦，运动的感觉真不错。”班长伸了个懒腰
真理用班长递过来的纸巾擦着额头上的薄汗，她弱弱地笑了笑，表示自己没力气说话了
她俩的目光在体育馆里游移，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练习着，说笑着。
这时有球飞过网，引来一阵惊呼
瑶奈在和老师对打，周围站满了围观的学生，现在她们在传球，球在两人之间来回飞越。
老师的传球很稳，但看到瑶奈有条不絮的回礼后，她逐渐加大了强度。
“久我同学运动神经真好。”班长也注意到了，“学习又好，长得也漂亮，就是不太合群...真遗憾。”
真理托着腮，轻声嗯了一下，她看着瑶奈接住一个角度刁钻的球，身姿矫健，球又稳稳地飞了回去。
很熟练的一套动作
“不合群...”真理轻声问，“久我同学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活动的吗？”
班长想了想“那时候的她不像现在这样。”
“那会，运动会，社团活动，班级聚会她都积极参与，那会的班长是她哟，没想到吧。”
“发生了什么？”真理感到诧异
“后来她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假，再回来的时候，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总是一个人待着”班长的声音低了下来，“可能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大家都很默契地不去问，然后她就一直这样和大家保持着距离。”
“再熟络的关系，不去维护总会渐行渐远的”
“朝日同学好像很在意久我同学？”班长话锋一转，矛头指向真理。
真理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因为她是我的同桌，而且。”真理看着瑶奈的身影
真理的手指无意地卷着发梢，该怎么解释那种感觉呢？那种看到瑶奈独自一人时，心里微微发紧的感觉，那种在她偶尔流露出笑意时，自己也会跟着莫名雀跃的感觉，还有那种……仿佛在对方身上，隐约看见某种与自己相似之物的模糊直觉。
感到她的心里，有和我一样的某种缺失的空洞。
“而且我想和她成为朋友。”
想成为朋友本身就是最自然，最正确的理由吧？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她身上，她微微歪着头，紫色的发丝被窗口溜进来的风轻轻拂动，掠过她带笑的眼睛，嘴角扬起的弧度干净又柔软，笑容在脸上漾开，像有光从内里透出来。
她不自觉地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在对自己这份心意做最终的确认，紫色的发丝随着这个小小的动作滑过耳际。
班长看了她好几秒，然后笑了笑
“朝日同学真是个好孩子。”
“诶？”真理愣了一下
“明明自己也是转学生，却还想着去靠近更孤僻的人。”班长拍拍她的肩膀。
“加油哦，我看好你，我已经失败过一次啦，如果是朝日同学的话...一定可以的，需要帮手的话，随时可以找我。”班长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证道
“我会加油的，带着班长的份一起！”
“不要总是用职务称呼我，我可以叫你真理吗”苏茗锦笑眯眯地往真理身边挤了挤
面对班长的亲近，真理并不感到抗拒，她喜欢这种接触。
“当然可以！”真理用力点头，随即反应过来，耳尖逐渐发烫
“那...我也可以叫你茗锦吗？”
“苏苏”苏茗锦纠正道，她故意板起脸，却又掩不住眼里的笑意，“叫苏苏就好，大家都这么叫我。”
“苏，苏苏...”真理试着叫了一声，这个昵称亲昵又可爱，让她心里微微发软，将这两个字珍藏起来，她看到苏茗锦得意的表情，也忍不住笑得更开了。
“这就对了！”苏茗锦揽过真理的肩膀，动作自然又热情，“真理，我跟你说，久我同学的事...班上不少人都尝试过，但都碰了软钉子，你能主动这么想，我感到很开心。”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狡黠，“你是没见过刚入学的她，和现在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的语气又温和下来，带着一点怀念和惋惜，“以前的久我同学...虽然不是特别活泼，但和大家在一起时，也是会开玩笑的，但她现在把自己锁起来了。”
真理安静地听着，她能感觉到苏茗锦话语里那份曾经的关切和现在淡淡的无奈。
“所以，拜托你了，真理。”苏茗锦松开手，拍了拍真理的后背，笑容爽朗，“按照你自己的步调来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打听的，或者别的需要帮忙的”她眨眨眼，“尽管来找我吧”
“嗯！谢谢你，苏苏。”真理心里暖洋洋的，这种被接纳，被支持的感觉很舒服，像温润的溪流，悄然漫过荒原上干涸的裂痕。
下课结束的铃声恰在此时响起。
“啊，下课了！”苏茗锦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复了几分班长的干练模样，但眼神依旧亲切。
“加油，真理！我也...嗯，挺想再看到久我同学像以前那样跟大家在一起的样子。”她说完，对真理挥挥手算作道别，转身去帮同学收拾器材了。
真理站在原地，肩膀还残留着苏茗锦手臂的温度。她转头，再次望向瑶奈那头，阳光将她的侧影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边，她又独自一人离开了。
...
放学铃响后，教室里瞬间充满了桌椅挪动、收拾书包的嘈杂声响，真理动作有些慢，她小心地把课本和笔记收进书包，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身旁的瑶奈。
金发的少女收拾得很快，几乎是铃声刚落就已拉上了书包拉链，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呼朋引伴，只是沉默地站起身，将椅子轻轻推回桌下，然后转身向教室门口走去。
“等等！久我同学！”真理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把最后两本书塞进去，拉链都没完全拉好，就拎着书包追了上去。平常瑶奈总是第一个没影，不停留片刻。
但这次真理鼓起了勇气，今天发生的事，让她心中的期盼逐渐放大。
瑶奈在教室门口停下脚步，侧过身，琥珀色的眼睛望向跑过来的真理，带着一丝询问。
“那个...一起走吗？”真理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脸上因为小跑和一点紧张泛起红晕，“还有，早上的事，和课堂上的事，真的非常感谢...”
瑶奈看着她，晨光般浅淡的眸子里映出真理有些急切的模样，她没有立刻回答，那短暂的沉默让真理的心悬了起来。
“不客气，毕竟也是同路，那就一起走吧。”她轻轻点了点头
真理悄悄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扬起，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融入放学的学生人流中，她和瑶奈一块偏离了主干道，走向一条通往侧门，相对安静些的林荫小路。
真新奇，原来还有这样一条小路
真理很开心，默默把这条小路收录到脑海中。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叠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耳边传来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社团活动的喧闹声。
“久我同学平时都走这条路吗？”真理试着开启话题。
“嗯，这条路人比较少，也很安静。”瑶奈回答道。
“确实很安静呢。”真理点点头，目光落在瑶奈被夕阳染上暖金色的发梢上。她想起苏茗锦的话，想起体育课上那个游刃有余，总是却形单影只的身影。
“久我同学...”真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运动真的很厉害呢，排球也打得那么好，是以前学习过吗？”
“以前，稍微练过。”她的视线投向小路尽头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只是‘稍微练过’就那种水平吗？好厉害！”真理由衷地赞叹，试图让语气更轻快些，“我完全不行，接球的时候总觉得手不是自己的。”
就在真理想着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瑶奈忽然停下了脚步。
真理也跟着停下，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小路前方空无一人，只有一棵格外高大的树木，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瑶奈微微蹙起了眉，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树后方更远处旧校舍的方向，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真理敏锐地捕捉到她身体一瞬间的紧绷，类似警觉的状态。
“怎么了？久我同学？”真理小声问。
“没什么。”瑶奈收回视线
“好像看到了一只黑猫跑过去。那方向是旧校舍，平时没人，野猫比较多。”
“诶？黑猫吗？”真理踮起脚，努力张望，但茂密的树木和逐渐昏沉的天色遮挡住了视线，她什么也没看到。
“已经跑了。”瑶奈不再停留，重新迈开步子，但速度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快走吧，天色快暗了。”
“哦，好。”真理赶紧跟上。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旧校舍灰蒙蒙的轮廓，寂静地矗立在渐浓的暮色里，窗玻璃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像沉默的巨人。
刚才，真的有猫吗？真理心中疑惑
瑶奈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真理偷瞄她的侧脸，发现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纤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那只随意搭在书包肩带上的手，食指轻轻地叩击着布料。
她在想什么？
走到侧门时，天边的最后一缕霞光也快要被青灰色的夜幕吞没。门口的街灯还没亮起，周遭显得有些昏暗。
“我走这边。”瑶奈在早上遇到的路口前停下，指了指与真理回家方向相反的一条路。那条路更僻静，通向另一片住宅区。
“好的！路上小心，久我同学。明天见！”真理挥挥手。
“明天见。”瑶奈点点头，转身离去。她的身影很快融入昏暗的街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与周遭逐渐亮起的灯火格格不入。
真理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浮现出来，不仅仅是想要接近，还有一种模糊的预感，仿佛瑶奈独自走向的，不仅仅是那条昏暗的街道，还有某个她无法触及的世界。
她想起瑶奈刚才一瞬的警觉
黑猫...
真理摇了摇头，甩开脑中的胡思乱想，转身走向自己家的方向。
“好饿，先回家吃饭吧！”被夜色追赶着的真理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而就在与真理分开后，瑶奈确认眼下四周无人，前进的方向顿时改变，不再朝着住宅区的方向前进，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她轻轻抚过制服的口袋，微弱的银色光芒在布料下一闪而逝。
她的眼神在渐浓的夜色中，变得锐利，晦暗，再也映不出半点暖光，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澄澈。
夜风拂过，一旁的空调外机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一道光芒闪过，吞没了她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