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渐渐慢了下来。
诺克斯从矿石堆中抬起头,透过车门的缝隙向外望去。
天色仍然漆黑一片,远处的天空连一丝微光都没有——距离天亮至少还有两三个小时。
但列车的速度已经明显在降低,铁轨两旁的景物从模糊的残影逐渐变得清晰可辨:先是零星的木质建筑,然后是整齐的石砌房屋,再然后,是越来越密集的街灯。
那些街灯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每一盏都由血能矿石驱动,将整条街道染成令人不安的猩红色。
“……到了。”诺克斯压低声音,同时抬起左臂看了一眼终端。
屏幕上显示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王都货运南站,帝国心脏地带的第一站。
他迅速调出反抗军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逐字确认道
“对方说已经在停车场给我们安排了一辆汽车,前往他们在旧城区的据点。
梅洛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从矿石堆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不动而有些僵硬的手指。
车厢外,达克马斯押运员的吆喝声、铁钩撞击车门的金属声、矿石箱被拖动的沉闷声响交织在一起,嘈杂而混乱——这正是他们脱身的最佳时机。
“等我信号。”梅洛塔说。
诺克斯看着她将手轻轻按在车门上。
一股微弱的气流从她掌心涌出,无声地震开了门锁——那是梅洛塔利用自身血能所释放的魔法。
她从不解释为何自己不吸血就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诺克斯也从未问过。
车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梅洛塔侧耳倾听了几秒,确认外面没有守卫经过,才将缝隙推大到足够一人侧身通过的大小。两人无声地滑出车厢,落在铁轨旁的碎石路面上。
货运南站的规模比诺克斯想象的要大得多。十几条铁轨并排延伸向远方,每一条上都停靠着满载血能矿石的货车。
站台上到处是搬运矿石的达克马斯劳工和人类苦力,前者挥舞着鞭子吆喝,后者弯着腰将一箱箱沉重的矿石从车厢拖到平板车上。
空气中弥漫着血能矿石特有的铁锈味,混着汗水和灰尘的气息,让人喉咙发紧。
黑暗。
浓稠得几乎能够触摸的黑暗,包裹着这间宽敞得令人不安的房间。没有窗户,没有灯光,只有墙壁上十几块监视屏幕散发出的微弱荧光,将整个空间染成深浅不一的灰蓝色。
屏幕上显示着王都各个角落的画面:货运南站的站台、主街道的交叉口、贵族区的宅邸大门、旧城区狭窄的巷道……每一块屏幕都在无声地播放着这座城市的脉搏。
其中一块屏幕的画面定格在货运南站,两人下车的场景
“和情报一致。”
女声从黑暗中传来,语调平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慵懒与漫不经心。
声音的主人隐没在房间最深处的阴影里,只能隐约看见一个倚靠在宽大座椅上的轮廓。
“有老鼠溜进来了。”
屏幕上,画面被放大两张模糊的人脸出现在屏幕上。
女声停顿了一瞬。
然后,那个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语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一样,骤然变了调。
“唔!”
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坐在上面的人猛地前倾了身体。
“那、那难道是……!!”
屏幕上的画面被再次放大。像素开始变得模糊,人脸只剩下大致的轮廓和色块,但那个身形、那个侧脸的弧度——
“再把画面拉近点!”
女声变得急促,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迫切。
屏幕操作者显然在试图满足这个要求,但画面的分辨率已经到了极限。
两张人脸在过度放大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噪点,再也看不清任何细节。
“不行?!啊啊啊啊!”
最后那声叫喊里夹杂着恼怒和不甘,像是一个苦苦追寻的东西终于出现在眼前,却偏偏隔着一层永远无法打破的玻璃。
沉默。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女声又响了起来,但这一次,语调变得完全不同了。
她在自言自语,语速很快,像是在拼命地梳理一团乱麻般的思绪
“嗯……原来如此!!果然是这样!!虽然很难以置信……但是……”
椅子又响了一声。黑暗中,那个轮廓似乎站了起来。
“那个人,那家伙是!!”
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这间黑暗房间的寂静。而那个尖锐里面,裹挟着某种比愤怒更浓烈、比仇恨更滚烫的东西——
“叛徒!”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力量。
“绝对无法原谅的叛徒!!”
余音还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女声就已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够了!关掉监视屏幕!!”
一声闷响——像是手掌重重拍在椅子扶手上的声音。然后,所有的监视屏幕同时熄灭了。
“咕呜呜呜!”
与此同时,黑暗中,一位个子高大,头戴灰色帽子的男人露出了金色的眼眸劝阻道
“……还请您平息愤怒,女王殿下……”
此刻,通过月光,倚靠在宽大座椅上的轮廓已经隐约显现出来,那是一位穿着深红色礼服的漂亮黄发女子,还有那双隐隐发光的红色眼眸
“……我并没有在生气,你以为是在和谁说话。”
听到女王有些不满的语气,男人立刻脱下帽子放在胸前道歉
“失礼了,我们尊敬的女王殿下……”
“……把溜进来的老鼠一只不留的清除掉……”
“遵命。”
在听到对方下达的命令后,男子将帽子重新带到头上,准备离开,但女王的声音突然响起,让他不得不停下自己的脚步。
“但是!那个男的要带到我的面前……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
在听到对方毫无变化的语气,女王有些无奈的闭上眼睛
“你指挥的骑士团伤亡率实在是太高了……”
“大概是随了主人的性子吧……,那么,我们就此告辞。”
说完,伴随着阵阵的脚步声,男人的身影逐渐融入到阴影中消失殆尽。
“……主人吗?是在说我呢?还是在说你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