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可林溪却觉得,胸口压着块石头,喘不过气。
艾拉抱着她,步子很稳,赤着脚踩在满是荆棘的地上,裙摆扫过草叶,留下一串淡淡的血印,却半点都没沾到她自己身上。
林溪缩在她怀里,后背那对破翅膀被小心护着,一动不敢动。鼻尖蹭着艾拉衣襟上粗糙的布料,血腥味混着一股清冷冷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那是血魔女的味道,也是刻进她骨头里的恐惧。
她不敢抬头,只把脸埋得更深。
活下来了。
真的活下来了。
代价却是,把命彻底交到了一个疯子手上。
艾拉。
前世亲手把她虐死的那个人。
现在,成了她的主人。
血契已经烙在灵魂里,林溪能清晰感觉到,身体里有股冷意顺着血管游走,每一次心跳,都和另一道心跳连在一起。
她疼,艾拉会跟着疼。
艾拉怒,她心里就像烧着一团火。
艾拉要是死了,她也跟着一起消失。
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
“怕我?”
头顶忽然传来艾拉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
林溪身子一僵,慌忙摇头,才想起对方看不见,连忙小声应着,声音又软又抖:
“不、不怕……”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怕得要死。
怕艾拉突然翻脸,怕她想起前世那些事,怕她再拿出铁链,怕她一点点把自己拆了。
艾拉像是看穿了一切,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没什么恶意,却让林溪浑身发紧。
“不怕就好。”
她指尖轻轻擦过林溪的后背,刻意避开那对残破的翅膀,动作柔得不像话。
“在这片树海,只有我能护你。”
“没人再敢打你,抢你东西,骂你废物。”
“想吃的,想待的地方,我都给你。”
一句句听着像恩赐,林溪心里却只有寒意。
她清楚得很,这些东西不是白给的。
是用自由、尊严、灵魂换来的。
是主仆之间,最不公平的买卖。
林溪咬着唇,眼泪又悄无声息掉下来,砸在艾拉衣服上,晕开一小团湿痕。
艾拉像是没察觉,只是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树海的路不好走,到处是扎人的藤蔓和泥坑,艾拉却走得从容,仿佛这满地荆棘都伤不了她。
林溪趴在她怀里,慢慢看清四周。
还是树海底层,潮湿、腥臭,到处是游荡的残翼精灵。
可那些精灵一看见艾拉,瞬间就蔫了,一个个缩在路边,头都不敢抬,连呼吸都放轻。
有个胆大一点的偷偷瞥了一眼,立刻又埋下头,浑身发抖。
林溪心里一沉。
这些精灵怕的不是别人,是血魔女,是艾拉手里的血魔法。
而她,现在是艾拉的所有物。
是被护在怀里的宝贝,也是被拴住的囚徒。
走了小半个时辰,艾拉终于停下。
她抱着林溪走进一处隐蔽的树洞。
树洞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中间生着一堆火,火光一跳一跳的,把洞里烘得暖烘烘的。地上铺着一张软兽皮,旁边摆着木盆、清水,还有一块干净麻布。
艾拉轻轻把她放在兽皮上,像放一件易碎玩意儿。
“坐好。”
林溪乖乖坐着,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艾拉的背影,暗红长发垂到腰际,赤脚踩在地上,裙摆拖出淡淡的血痕。
人是真的美,美得带着血腥味,猩红眼眸、苍白皮肤,还有那对血色丝线凝成的翅膀,每一样都危险至极。
可偏偏,刚才抱她的时候,又那么温柔。
这种反差,比直接打她一顿还让人害怕。
艾拉端着水盆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洗把脸。”
林溪低头看向水面。
水里映出一张苍白小脸,银灰色短发乱糟糟贴在脸颊,眼眶通红,嘴唇被咬得发白,后背翅膀干瘪又脏,沾着泥和血。
可怜又狼狈,像只被扔在路边的小鸟。
她伸手碰了碰水,冰凉刺骨,忍不住打了个颤。
慢慢搓着脸,把泥和眼泪一起洗掉,水很快就浑了。
艾拉忽然开口:“林溪。”
她念这个名字的时候,有点陌生,又有点认真。
“这名字,不错。”
林溪手一顿,抬头看她。
“以后,你就叫林溪。”
艾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猩红的眼睛很沉,“不再是林辰,不再是那个骗我、伤我的人。”
“你是我的林溪。”
林溪心口猛地一缩。
她是想让自己彻底忘掉过去。
忘掉背叛,忘掉仇恨,忘掉那个该死的林辰。
可那些东西早刻进骨头里了,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我……”
她刚开口,就被艾拉打断。
“别说话。”
艾拉指尖轻轻按在她唇上,动作柔,态度却硬,“从现在起,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你是我的。”
“命是我的,身体是我的,灵魂也是我的。”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听话。”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听话。
做她吩咐的事。
做她的仆人,她的所有物。
林溪眼泪又涌了上来,点了点头,声音哽咽:
“……我听话。”
艾拉看着她,眼底那点疯狂淡了些,多了几分满足。
她伸手,轻轻拂过林溪后背的翅膀,指尖划过疤痕,像在摸一件不怎么好看、却偏要珍惜的东西。
“这翅膀,真丑。”她说得直白,没什么嘲讽。
“不过没关系。”
“我会把它修好。”
“我会让你变好。”
指尖一点,一抹血色微光落在翅膀上。
林溪浑身一僵——疼。
像是无数细针在扎,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硬把破损的地方扯合在一起。
她咬着唇,不敢出声。
她知道这是血魔法,是在帮她修复翅膀。
可疼是真的疼。
艾拉看她疼得脸色发白还硬撑,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又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执拗。
“疼就叫出来。”
林溪摇摇头,眼泪往下掉:“不、不疼……”
她不敢示弱,至少现在不敢。
艾拉低笑一声,指尖光芒更亮了些:“乖,很快就好。”
大概一刻钟,血色光芒散去,翅膀上的疼终于停了。
林溪低头看了看,翅膀还是干瘪难看,没变得多光鲜,可疤痕淡了些,也不再一碰就钻心地疼。
就算依旧很弱、很没用,好歹比之前强了一点点。
“谢谢……主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喊出这两个字。
像一道锁,咔嗒一声,扣在了脖子上。
艾拉眼睛瞬间亮了,像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
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柔得能出水:
“真乖。”
“我的好溪溪。”
林溪缩在她怀里,身子依旧在轻颤。
鼻尖是她的味道,怀里是她的温度,耳边是她平稳的心跳。
很奇怪,既怕,又有点安心;既痛苦,又莫名觉得暖。
“主人,”她小声问,小心翼翼,“我们……就住在这里吗?”
艾拉低头看她,“嗯。”
“这里安全。”
“没人找得到,没人敢动你。”
这话听着安心,可林溪心里清楚,这份安全是有条件的。
一旦不听话,一旦敢背叛,这里立刻就会变成地狱。
“主人,”她又轻声问,声音更小,“我……我能做些什么?”
她怕自己只是个被养着的废物,一个随时能丢掉的宠物。
艾拉看着她,猩红眼底泛起一点笑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带着掌控,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宠溺。
“你能做的很多。”
“首先,做我的女仆。”
“帮我打扫,帮我端水,帮我打理东西。”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你听话,我就不亏待你。”
她语气忽然一冷,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但你要是敢背叛我——”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林溪身子猛地一颤。
她知道,艾拉说到做到。
连忙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急切:
“我听话,主人,我会做个好女仆。”
“我好好伺候你,绝不背叛你。”
姿态放得极低,低到泥土里。
她只知道,这样才能活下去。
才能在艾拉身边,多活一天。
艾拉眼底的寒意散去,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模样,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很好。”
“我的好女仆。”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人。”
“是我唯一的女仆。”
林溪埋在她怀里,眼泪又悄悄湿了衣襟。
她不知道自己选得对不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撑多久,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一次次顺从里,慢慢变成一个只会听话的傀儡。
可她没得选。
只能听话。
只能做她的女仆。
只能在她的掌控下,一点点活下去。
树海的风从树洞缝隙钻进来,拂过火堆,发出噼啪轻响。
火光晃动,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溪靠在艾拉怀里,听着她的心跳,慢慢闭上眼。
这就是她的新生吗?
被一个偏执魔女锁在身边,做她的仆人,永远不能逃,永远不能背叛。
她不知道。
但她清楚,从血契烙下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彻底回不去了。
再也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