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冲出岩缝的瞬间，蜥蜴王正在吸气。
它那熔炉般的咽喉骤然暗淡——橙红色的光芒层层褪尽，露出深处深红褶皱的食道。巨力抽吸之下，空气疯狂涌入，洞口掀起一阵暴烈的气流，将林舟的银发吹得猎猎作响。
三秒。
林舟只有三秒。
他没有冲向蜥蜴王的正面——那是找死。他用尽这具3级魔女身体中所有的敏捷属性，一个翻滚贴近了蜥蜴王的右侧后腿。蜥蜴王的四肢粗壮如树干，但关节的灵活性很差，后腿的活动范围有限——这是他从图鉴上那些零散的解剖图示中推理出来的。
蜥蜴王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
它停止了吸气，巨大的头部开始转向右侧，金红色的竖瞳锁定了这个胆敢靠近自己的渺小生物。它的尾巴——一条覆盖着鳞片的、末端带着骨刺的致命武器——已经开始蓄力，准备横扫。
但林舟比它快。
或者说，林舟赌的就是它会先转头，而不是先甩尾。因为眼睛是掠食者最依赖的感官——当威胁出现在侧面时，任何掠食者的本能都是先用眼睛确认威胁的位置，再用武器攻击。
这是他从一部自然纪录片中学到的。
当时他在直播看纪录片，弹幕全在刷“主播好无聊”。现在，那期无聊的纪录片救了他的命。
蜥蜴王的头部转向右侧，视线越过了自己的身体，试图捕捉林舟的位置。这个动作让它脖颈下方的区域短暂地暴露了出来——那里有一片鳞片，颜色比周围的暗红色更深，近乎黑色，形状也与其他鳞片不同，不是扁平紧贴皮肤的，而是微微翘起，像是没有长好。
逆鳞。
林舟握着生锈短剑，从蜥蜴王的后腿与躯干的夹角中钻了进去。他的后背擦过蜥蜴王滚烫的鳞片，长袍的残余部分瞬间冒烟，皮肤传来一阵灼烧的剧痛。但他咬住了牙，没有松手。
他钻到了蜥蜴王的腹部正下方。
这里是最危险的区域——只要蜥蜴王压下来，他的魔女生涯就结束了。但这也是唯一能攻击到逆鳞的角度。从上方，逆鳞被蜥蜴王的头部和脖颈遮挡；从侧面，逆鳞被前肢挡住；只有从下方，仰面朝上，才能看到那片微微翘起的、颜色更深的鳞片。
林舟仰躺在滚烫的焦土上，看着头顶那片黑色的逆鳞。鳞片大约有巴掌大小，边缘有一圈细密的裂纹——那不是战斗损伤，而是生长纹。逆鳞是蜥蜴类生物身上唯一不会脱换的鳞片，随着年龄增长会越来越脆弱。
他将短剑倒握，剑尖朝上，对准逆鳞与皮肤之间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刺了进去。
短剑没入逆鳞下方约五厘米。
蜥蜴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那声音不像是咆哮，更像是——惨叫。
它的整个身体剧烈颤抖，四肢发软，险些直接压下来。林舟在它腹下拼尽全力撑住，用肩膀顶住它的胸骨，不让那数吨重的躯体落下。他的肩膀传来骨骼咯吱作响的声音，3点力量属性带来的基础体力在这种重量面前简直可笑。
但逆鳞被刺穿的剧痛让蜥蜴王暂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它的四肢痉挛性地向外伸展，反而给林舟撑出了更多的空间。
【逆鳞已击碎。余烬蜥蜴王进入虚弱状态。持续时间：120秒。虚弱期间全属性下降50%，精神抗性下降80%。】
“就是现在！”
林舟从蜥蜴王腹下翻滚出来，半跪在焦土上，右手举起，掌心对准蜥蜴王颤抖的头部。他的魔力值在之前的施法和逃亡中已经消耗了大半，只剩下不到80点——刚好够两次魅惑术。
暗紫色的魔力丝线射出，在焦土荒原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丝线命中了蜥蜴王那只金红色的竖瞳，没入了它的瞳孔深处。
【判定中……目标处于虚弱状态，精神抗性-80%……等级差惩罚-35%……技能加成+25%……装备加成+10%……最终成功率——97%。】
【判定结果——成功。】
【目标等级：10。当前魅惑术等级：2。等级差过大，控制效果降级。魅惑持续时间：30秒。无法使用暗示植入。】
只有30秒。
而且无法植入永久暗示。
林舟的脑子飞速运转。30秒的时间，他必须做三件事——让蜥蜴王停止攻击，让它接受自己的存在，然后在魅惑效果结束前找到延长控制的方法。
他没有三样东西中的任何一样。
但他有一个想法。
“跟我来！”林舟对蜥蜴王喊道，转身朝荒原边缘跑去。
蜥蜴王——此刻被魅惑状态控制着的蜥蜴王——笨拙地跟在他身后。它的动作迟缓，逆鳞处的伤口还在渗出暗红色的血液，每一步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呜咽。
30秒的倒计时在林舟的视野中闪烁。
25秒。他跑到了荒原边缘，大个沉默地站在那里，看到蜥蜴王靠近，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20秒。他跑到了枯树下，小八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对着蜥蜴王发出威胁性的嘶鸣。
15秒。他站在焦土荒原与暗色森林的交界处，转过身，面对蜥蜴王。
10秒。
“听着。”林舟直视着蜥蜴王金红色的竖瞳，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知道你听不懂我说的话。你的脑子只有核桃大小，你可能连‘我’这个概念都没有。但你能感受到一样东西——温度。”
5秒。
“我的体温是37度。你巢穴里的地热是200度。你喜欢的温度是——”
3秒。
“不烫也不冷。刚好温暖。”
2秒。
“跟着温暖。不要跟着火焰。”
1秒。
魅惑效果消失。
蜥蜴王金红色的竖瞳中，紫色的光芒褪去。它看着林舟——这个刺穿了它的逆鳞、让它承受了从未有过的痛苦的渺小生物——张开了嘴。
火焰在它的咽喉深处凝聚。
但然后，它停住了。
它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在一条六米长的巨型蜥蜴身上看起来荒谬至极——然后闭上了嘴。
火焰熄灭了。
它向前迈了一步，将巨大的头颅低下来，鼻子几乎贴到了林舟的胸口。它的鼻孔翕动着，嗅着他身上的气味——汗水的咸味、血液的铁锈味、以及那37度的体温。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是满足的呜咽，将脑袋搁在了林舟脚边的焦土上。
【余烬蜥蜴王忠诚度：——（无法计算）】
【状态：未成为召唤物，但已停止敌对。行为模式更新为：跟随。】
林舟站在焦土上，低头看着这头庞然大物搁在脚边的脑袋，愣了好几秒。
“这算什么？”他喃喃道，“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大个在身后沉默地站着，小八在他肩头困惑地歪着头。
而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这一刻突破了五万。
弹幕彻底疯了——
“它被主播驯服了？？？”
“不是魅惑，是真的驯服？？？”
“有没有懂行的解释一下这什么原理？？”
“原理就是主播刚才说的那番话——跟着温暖，不要跟着火焰。这只蜥蜴不是被技能控制的，是被主播说服的。”
“一个魅惑术士，用嘴炮说服了一条龙？？”
“那不是龙，是蜥蜴。但体型也差不多了……”
“五万人围观一个魔女训蜥蜴，这什么节目？？”
林舟不知道这些弹幕的存在。他只是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蜥蜴王鼻尖上的鳞片。
鳞片是温热的，但不烫手。像是冬天里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叫你什么好呢？”他想了想，“这么大一只……叫大胖吧。”
余烬蜥蜴王——大胖——喷了个响鼻，一股热气从鼻孔中喷出，吹得林舟的银发向后飘扬。
“你喜欢这个名字。”林舟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焦土，转身看向焦土荒原深处。那里，还有至少三只普通余烬蜥蜴等着他去“说服”——如果大胖愿意帮忙的话。
“大胖，”他指了指荒原，“带我去找你的小弟们。”
大胖抬起头，金红色的竖瞳望向荒原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声音在焦土荒原上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片刻后，荒原上的洞穴中，一只又一只的余烬蜥蜴探出了头。它们听到王的召唤，本能地朝这个方向聚集。
林舟站在大胖的头顶——这头巨兽温顺地低下头，让他爬了上去——俯瞰着焦土荒原上缓缓汇聚的暗红色身影。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加上大胖，五只。
“够了。”林舟轻声说，“五只火焰喷射器，足够对付母蛛了。”
他坐在大胖的头顶，银发在灼热的风中飘扬，暗紫色的残破长袍猎猎作响。身后是大个沉默的身影，肩头是小八毛茸茸的触感，身下是大胖温热的鳞片。
这支队伍荒诞、混乱、不成体系——但它是他的。
他看着视野角落的直播间界面。在线人数：57，342。
“你们看到了吗？”他对那些看不见的观众说，声音平静，“满魅魔女，不是花瓶。”
直播间里，一条金色的礼物提示闪过——
【“深渊观测者”送出超级火箭×100！附言：这是我见过最离谱的游戏操作。魅惑术士，yyds。】
林舟看不到这条弹幕。
但他感受到了。
那是某种久违的、让他确信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走吧。”他拍了拍大胖的脑袋，“回神殿。准备对付母蛛。”
五只余烬蜥蜴在焦土荒原上列队前行，像是五盏移动的灯笼，在灰蒙蒙的天地间拖出长长的暗红色光影。队伍的最前方，一个银发的魔女坐在最大的那只蜥蜴头上，身后跟着一个两米高的亡灵和一只有些不知所措的蜘蛛。
这幅画面，被直播信号传输到了斗猫平台的服务器上，被五万七千名观众亲眼目睹。
没有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他们正在见证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