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计划在黑暗中悄然展开。
他没有急于行动。在深渊裂隙生活了这些天，他学会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着急就对你仁慈。每一场战斗都需要准备，每一个棋子都需要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黑影。”他蹲下身，将手掌放在暗影猫冰凉的头顶上，“再去一次。这次，我需要更多信息。”
黑影歪了歪头，传递过来一个疑问——什么样的信息？
“补给队的路线。他们走哪条路，什么时间经过，有多少护卫。还有——”林舟停顿了一下，“要塞里有没有俘虏。人类或者其他种族的。”
黑影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它的身体在融入阴影的瞬间变得完全透明，连林舟的深渊视觉都难以捕捉。
“大个。”林舟转向沉默的亡灵，“你跟我来。”
大个从岩台上站起身，两米多高的身躯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它没有说话——它不会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林舟身后，像一道忠诚的影子。
他们沿着裂隙边缘向西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从这里可以俯瞰暗色森林的东北部——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区域。
林舟趴在高地的边缘，拨开面前的灌木，用深渊视觉观察着远处。
迷雾在夜空中缓慢流动，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幔。纱幔的后面，要塞的轮廓隐约可见——石质的城墙，四角的箭塔，中央的主楼。城墙上有火把在燃烧，每隔十步就有一个。火光的数量比黑影之前报告的多了一倍。
“增加了守备。”林舟皱眉，“他们发现了什么？”
大个沉默地站在他身后，没有任何反应。
林舟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那是他用从神殿找到的炭笔画的简易地图。地图上标注了暗巢、焦土荒原、暗色森林和要塞的位置。他在要塞周围画了几个圈，标注了火把的数量和位置。
“正面有三座箭塔，每座至少两个弓箭手。正门有两名守卫，都是重甲。”他自言自语，用炭笔在地图上快速记录，“城墙高度约八米，石质结构，底部有苔藓——攀爬难度中等。”
他抬起头，看向要塞的背面。背面靠着一座陡峭的山崖，没有城墙，但有一道天然的岩壁。岩壁上有几个小窗口，可能是仓库或者地牢的通风口。
“背面防守薄弱，但难以接近。”林舟在地图上标注，“需要飞行单位或者攀爬专家。”
他没有飞行单位。但他有小八。
“也许不需要从外部攻破。”他换了一个思路，“如果能让内部出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要塞正门前方的一条小路上。那条路从要塞延伸出来，穿过迷雾森林，通向东北方向——人类王国的腹地。路面有新鲜的车辙痕迹，是补给车留下的。
“补给线。”林舟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才是关键。”
他在高地蹲了整整两个小时，观察要塞的换岗规律、火把的燃烧时间、以及偶尔出入的人员。
换岗每四小时一次，换岗时有大约三十秒的窗口期，新旧守卫交接时注意力最分散。火把的燃料似乎有问题——每燃烧大约三小时就会变暗，需要添加油脂。而在添加油脂的那几分钟里，城墙上的视野会大幅下降。
这些细节，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组合在一起——
“三个小时的窗口。”林舟收起地图，站起身，“火把最暗的时候，加上换岗的时间差，大约有十五秒的完全盲区。”
十五秒。对于一次突袭来说，太短了。但对于一次侦察来说——
够了。
“回去。”林舟转身，带着大个返回暗巢。
暗巢的洞穴里，小八正趴在大胖背上睡觉。这只深渊幼蛛最近越来越粘大胖了——可能是因为大胖的体温让它感到舒适，也可能是因为在母蛛死后，它本能地在寻找一个新的“大家长”。
大胖对此非常包容。它甚至会在小八爬到自己头上的时候，闭上眼睛假装没感觉。
“你们俩倒是处得好。”林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走到洞穴深处，在铺着旧毯子的“床”上坐下，开始整理今天获得的情报。
地图摊开在膝盖上，炭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他将要塞的结构、守卫分布、换岗时间、补给路线一一标注清楚，然后在空白处写下几个关键词——
补给队。路线。时间。护卫。俘虏。
“黑影回来之后，这些问题就能解决大半。”他自言自语。
但还有一个问题，他没有写下来，却在脑海中反复盘旋——
白银之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E-03号观测点只是深渊裂隙上百个观测点中的一个，算不上重要。派十名精英骑士驻扎在这里，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除非——他们不是为了监视裂隙。
除非——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林舟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深渊印记。
“深渊意志，”他在心中默念，“白银之鹰在E-03区域寻找什么？”
沉默。
然后，一段模糊的信息浮现出来——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感觉。一种“缺失”的感觉。就像你知道自己丢了什么东西，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丢了什么。
深渊意志也不知道白银之鹰在找什么。
这让林舟更加不安了。
“算了。”他睁开眼睛，将地图卷起来，塞进袍子内侧的暗袋，“先解决眼前的。补给队。要塞。然后——”
他看向洞穴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然后，我要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三个小时后，黑影回来了。
暗影猫从洞穴入口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像一滴墨水从白纸上慢慢渗透出来。它跳到林舟的膝盖上，将一系列画面直接传入他的意识——
补给队。一支由五辆马车组成的补给队，从东北方向而来，沿着森林中的小路行进。每辆马车由两匹马拉着，车上装满了木箱和油桶。护卫人数——八人，其中六名步兵，两名弓箭手。步兵的装备是锁子甲和长剑，弓箭手是皮甲和长弓。
队伍的前方有一名领队，骑着一匹白马，穿着半身板甲，腰间挂着一把装饰华丽的长剑。从他的举止和位置来看，应该是小队长级别——大约12级左右。
补给队的行进速度很慢，马车在森林的泥泞道路上走得小心翼翼。按照黑影的估算，他们大约在——明天中午——抵达要塞。
林舟的脑子飞速运转。
八名护卫，一名小队长，五辆马车。总战斗力大约相当于一支10人的标准步兵小队。他的军团——大胖、五只余烬蜥蜴、大个、小八、加上他自己——能打赢吗？
能。但会有伤亡。
而且，如果战斗时间过长，要塞里的守军会听到动静出来支援。从要塞到补给线的最近点，急行军只需要二十分钟。
“我需要速战速决。”林舟站起身，走到洞穴入口，俯瞰着暗色森林的东北方向。
“大胖。”他拍了拍巨蜥的脖子，“明天中午，你和小弟们有一顿自助餐。”
大胖睁开眼睛，金红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饥饿的光芒。
“但不是免费的。”林舟蹲下身，与它平视，“我需要你们做的不是杀死他们，而是——吓跑他们。”
大胖歪了歪头，困惑地眨了眨眼。
林舟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用深渊低语将完整的计划传递给了每一只召唤物——
大胖和五只余烬蜥蜴埋伏在补给线两侧的森林中。当补给队进入伏击圈后，它们同时喷射火焰——不是瞄准人，而是瞄准马车周围的空地。火焰形成一道火墙，将补给队包围起来。
大个从正面冲出，吸引护卫的注意力。亡灵对活物的气息有天然的威慑力，大多数人类士兵在面对亡灵时都会本能地后退。
小八从上方喷射蛛网，缠住那匹白马——让领队无法骑马逃跑。
林舟自己——他将站在火墙外，用魅惑术控制那名小队长。
“不杀一个人。”林舟对召唤物们说，“只要让他们害怕，让他们逃跑，让他们把‘深渊裂隙有亡灵和火焰蜥蜴’的消息带回要塞。”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要塞里的守军就会做一件很有趣的事——他们会害怕。害怕的军队会犯错。犯错的军队——”
他摊开手掌，掌心暗红色的深渊印记缓缓旋转。
“会自己瓦解。”
大胖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像是在说“明白了”。虽然它大概率只听懂了“火焰”和“自助餐”这两个词。
小八从他肩头跳下来，八条腿兴奋地踏步。它喜欢这个计划——不杀人，只吓人。这比和母蛛战斗有趣多了。
大个沉默地站着，没有任何反应。但林舟能感觉到，它意识深处那丝执念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黑影从他的膝盖上跳下来，无声地消失在黑暗中。它不需要指令——它知道自己的任务：在伏击开始前，确认补给队的位置和速度。
林舟站在洞穴入口，看着东北方向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天空。
“明天中午。”他低声说。
掌心暗红色的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稳定在十五万。
屏幕上，银发魔女站在深渊裂隙的洞穴入口，身后的暗红色光芒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幅剪影。她的银发在风中微微飘动，深灰色的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紫红色的、微弱的、像两盏即将点燃的灯。
弹幕在滚动——
“主播这个眼神，是要搞大事了。”
“补给队，八名护卫，一名小队长。主播六个人（？）打九个人，能赢吗？”
“不是六个人。是一头巨型蜥蜴、五只中型蜥蜴、一只亡灵、一只蜘蛛、一只猫、和一个魔女。”
“这阵容也太离谱了。”
“离谱什么？这叫多元化作战单位。”
“我赌主播能赢。就冲他之前驯服大胖的操作。”
“我赌主播能赢+1。”
“+2。”
“+10086。”
一条金色的礼物提示闪过——
【“深渊观测者”送出超级火箭×100！附言：明天的伏击战，我要看到完整的战术执行。不要让我失望。】
林舟看不到这些。
他只是站在洞穴入口，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的深渊印记在微微发热。
“明天。”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转身走回洞穴深处，躺在旧毯子上，闭上眼睛。
小八爬到他身边，蜷缩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大胖在洞穴入口处趴下，庞大的身躯堵住了大半个洞口。大个站在岩台上，沉默地守夜。
黑暗中，林舟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梦到了自己的直播间。
梦到了那些弹幕，那些礼物，那些熟悉的ID。
梦到了自己的出租屋，那台用了三年的电脑，那个永远堆着泡面盒子的书桌。
梦到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样子。
然后他醒了。
洞穴外的天空，依然是那片灰蒙蒙的昏暗。
但在他心中，有一盏灯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