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从第二天清晨开始。
林舟把地点选在焦土荒原的边缘——那里地势开阔，不用担心误伤到暗巢的设施，而且大胖和小火在这里战斗力最强。荒原的焦土地面上还残留着上次战斗留下的玻璃化痕迹，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大胖。”林舟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里拿着一根从补给队缴获的长矛——不是用来战斗的，是用来指指点点的教鞭，“你今天的任务是打移动靶。”
大胖趴在地上，歪着头看他，金红色的竖瞳中写满了困惑。它的思维很简单——火焰喷射就是张开嘴、喷出去、完事。准头什么的，不在它的考虑范围内。
林舟让小八在荒原上竖起了五根木桩，每根木桩之间相隔十米。然后他让小晶爬到木桩旁边——不是为了参与训练，而是利用它体内的发光液体当活靶子。小晶体内的光芒可以调节亮度，从暗红到亮橙，在灰蒙蒙的荒原上非常显眼。
“看到小晶了吗？”林舟指着远处那只半透明的晶虫。
大胖点了点头。
“喷它。”
大胖张开嘴，咽喉深处亮起橙红色光芒——然后犹豫了。它看了林舟一眼，又看了小晶一眼。小晶是同伴，不能喷。这个逻辑它在三秒内就完成了。
“喷它旁边。”林舟说，“喷小晶左边的木桩。”
大胖重新调整目标。火焰从它口中喷出，橙红色的火柱划破空气，命中了——小晶右边的木桩。差了二十米。
小晶吓得缩成一团，体内的光芒疯狂闪烁。
“……再来。”
第二次，偏左十五米。第三次，偏右八米。第四次，偏左三米。
到第十次的时候，火焰精准地命中了小晶左边那根木桩。木桩在高温中瞬间碳化，变成一截焦黑的残骸，倒在焦土上冒着青烟。
大胖转过头，看着林舟，嘴里还在冒烟。它的表情像是在说“怎么样”。
“进步了。”林舟没有笑，但语气里带着肯定，“继续。下一个目标——小晶右边那根。”
大胖叹了口气——如果蜥蜴能叹气的话——然后重新瞄准。
小八的训练在林舟头顶的树枝上进行。
这只深渊幼蛛最大的问题是喷射速度。从蓄力到吐出蛛网，中间有将近一秒的延迟。对付行动缓慢的敌人没问题，但遇到敏捷型的对手，这一秒够对方闪开三次了。
“你看那个。”林舟指着远处一只正在焦土荒原边缘觅食的腐肉鸦——一种深渊污染后变异的乌鸦，体型比普通乌鸦大一倍，羽毛呈灰黑色，眼睛是暗红色的，飞行速度极快。
小八歪了歪头。
“喷它。”
小八的腹部末端开始分泌蛛丝，银白色的液体从丝腺中涌出，在空气中拉伸成丝——这个过程花了大约零点八秒。蛛丝凝聚成团，喷射出去。
腐肉鸦在那团蛛网到达之前零点五秒就飞走了。
小八发出一声沮丧的嘶鸣。
“别急。”林舟说，“你不是在喷它。你是在预测它会往哪里飞。”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朝腐肉鸦的方向扔了出去。石头划过一道弧线，落地的声音惊起了那只鸦。它朝左边飞了。
“看到它的飞行习惯了？受惊之后，它会先往左拐，再往右拐，然后直线加速。这是腐肉鸦的本能——左、右、直。”
小八的眼睛亮了起来。它重新瞄准，腹部末端的丝腺开始蓄力。
林舟再次扔出一块石头。腐肉鸦受惊起飞，朝左拐——
蛛网在它左拐的路径上等着它。银白色的丝线缠住了它的翅膀，腐肉鸦挣扎了两下，从空中坠落，摔在焦土上，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叫。
小八从树枝上跳下来，八条腿快速移动，跑到腐肉鸦旁边，歪着头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发出一连串得意的嘶鸣。
“别吃它。”林舟说，“放了。”
小八愣了一下，然后不情不愿地用前腿拨开了缠在鸦翅膀上的蛛丝。腐肉鸦挣扎着站起来，抖了抖翅膀，用暗红色的眼睛瞪了小八一眼，然后扑棱棱地飞走了。
小八看着鸦飞走的背影，发出一声委屈的嘶鸣。
“练习不是为了杀生。”林舟蹲下身，拍了拍小八的头，“是为了让你的反应变成肌肉记忆。等你不需要思考就能喷中目标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
“你就不需要练习了。”
小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小火和小晶的训练放在最后。
火蝾螈的问题不是准头——它的火焰喷射比大胖精准得多，毕竟体型小，后坐力小。它的问题是持续作战能力。喷个四五次，火焰储备就见底了，需要趴在晶簇旁边吸半天才能恢复。
“你不能只靠本能。”林舟蹲在小火面前，用手指戳了戳它橙红色的鳞片，“你要学会控制火焰的强度。不是每一次都需要全力喷射。对付小目标，小火焰就够了。节省体力。”
小火眨了眨眼睛，嘴里喷出一小团火星——大概是在表示“明白了”。
“试试。看到那块石头了吗？拳头大的那块。用最小的火焰烧它。”
小火张开嘴，一道细如手指的火焰柱喷出，精准地命中了石头。石头在火焰中慢慢变红，表面开始龟裂，但没有像之前那样炸开。五秒后，小火闭上了嘴。石头已经滚烫，但依然完好。
“对。就是这样。”林舟笑了，“再试试稍微大一点的。”
小火的眼睛亮了起来。它喜欢这种被认可的感觉。
小晶的训练最特别。
深渊晶虫不是战斗型生物。它的移动速度慢，攻击手段单一（只会用嘴咬和用身体撞），甲壳虽然坚硬但经不起持续打击。它的价值不在战场上，而是在战场之外。
“你能感应到深渊晶簇的位置？”林舟蹲在小晶面前。
小晶发出一连串振动——它在说“能”。
“多远能感应到？”
小晶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发出一个模糊的数字——“大约五百米。”
五百米。够了。
林舟从暗袋里掏出地图，摊在地上。地图上标注了暗巢周围五公里范围内的地形——暗色森林、焦土荒原、迷雾区域、以及几条从裂隙延伸出来的小型深渊通道。
“这些通道里，”他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可能有晶簇。你跟我一起去，感应到了就告诉我。”
小晶点了点头。
训练持续了一整个上午。
到中午的时候，大胖的火焰喷射准头已经从“偏二十米”进步到了“偏五米以内”。小八的蛛网喷射延迟从零点八秒降到了零点五秒。小火学会了控制火焰强度，节省了大约百分之三十的体力消耗。小晶成功在一条小型深渊通道中感应到了一处晶簇矿脉——虽然规模不大，但足够让晶体塔的日产量从五块提升到七块。
林舟坐在荒原边缘的一块岩石上，啃着艾伦送的干粮，看着他的军团在荒原上各自训练。
大胖趴在地上休息，舌头伸出来喘着粗气——连续喷了五十多发火焰，就算是它也吃不消。小八在树枝间荡来荡去，练习在空中喷射蛛网。小火趴在一块被自己烧热的石头上，闭着眼睛晒太阳。小晶在荒原上缓慢爬行，用体内的光芒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的图案——那不是训练，是它在玩。
画面很荒诞。一个银发的魔女，坐在焦土荒原的边缘，啃着硬得像石头的干粮，面前是一头巨蜥、一只蜘蛛、一条蝾螈和一只晶虫。
但在这一刻，林舟觉得这画面还挺温馨的。
他想起了自己的直播间。想起了那些弹幕，那些礼物，那些熟悉的ID。咸鱼不翻身。深渊观测者。还有那些从第一期就开始看他的老观众。
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还在等着他的信号恢复。是不是已经以为他死了。
“我活着。”他低声说，对着空气，对着那个不存在的摄像头，“我还活着。”
干粮嚼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
“再来一轮。”
大胖发出一声哀嚎。
“别嚎了。打完这一轮，晚上给你加餐。”
大胖的眼睛亮了。它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重新趴好，对准远处的木桩。
火焰喷射。
命中。
偏了两米。
“再来。”
火焰。
命中。
偏了一米。
“再来。”
火焰。
命中。
正中靶心。
大胖转过头，看着林舟，金红色的竖瞳中闪着光。它的嘴咧开了——如果蜥蜴会笑的话，这就是在笑。
“好。”林舟也笑了，“加餐。说到做到。”
傍晚的时候，林舟带着队伍回到暗巢。
大胖的加餐是三只腐皮行者的尸体——大个在巡逻时碰到的，按照林舟之前的指令没有攻击，而是回来报告。林舟带着大胖去收拾了那三只亡灵，大胖负责烧，大个负责补刀，配合得还算默契。
大胖吃得心满意足，趴在地上舔着嘴唇，尾巴在地面上缓慢地拍打着。
小八分到了一块肉，用蛛丝缠成一个球，在地上滚来滚去地玩。小火趴在小晶旁边，用身体的热量给小晶暖身——晶虫是冷血动物，在夜晚体温会下降，小火的热量正好帮它保持活力。
林舟坐在洞穴入口处，看着天边那层灰蒙蒙的暮色。
小晶从洞穴里爬出来，趴在他脚边，体内的光芒在暮色中格外明亮。它发出一连串低沉的振动。
“怎么了？”林舟低头看着它。
小晶的振动变得缓慢而低沉，像是在表达一种复杂的情绪。深渊低语将这些振动翻译成了——
“害怕。”
“怕什么？”
小晶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它的振动变得更加缓慢，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深处。有东西醒了。”
林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向裂隙深处。暗红色的光芒在脉动，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知道小晶不会说谎——晶虫对深渊能量的波动比任何生物都敏感。如果它说有东西醒了，那就一定有什么东西醒了。
“什么样的东西？”
小晶的振动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在挣扎着表达一个超出它语言能力的概念。
“大。很大。比……一切……都大。”
林舟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深渊印记。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旋转，频率与平时一样。深渊意志没有给出任何警告——或者，它给出了，只是他没有听到。
“谢谢你告诉我。”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小晶的甲壳，“我会小心的。”
小晶的振动变得平稳了一些。它缩回洞穴里，重新蜷缩在角落，体内的光芒比之前暗了一些。
林舟坐在洞穴入口，看着裂隙深处那脉动的暗红色光芒。
深处。有东西醒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三个月的时间，可能比他想像的更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