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大教堂的门开着。
不是那种“欢迎所有人进来”的开着，是那种“被人从里面撞开”的开着。青铜门扇歪歪斜斜地挂在门轴上，一扇向内倒着，门板上的圣光纹章被什么东西砸出了一个凹坑。另一扇向外敞着，门面上有一道长长的、黑色的痕迹——不是血，是烧焦的痕迹。林舟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传来一种粗糙的、颗粒状的触感。是圣光之力灼烧后的残留物。
“有人在这里打了一架。”铁锤蹲在门槛旁边，用手指拨开地上的碎石。碎石下面压着一块布——白色的，边缘烧焦了，上面绣着金色的圣光纹章。审判庭的标志。
文森特的。
林舟把布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布上还有余温。
他跨过门槛，走进教堂。
主殿比上次来的时候暗了很多。穹顶上的彩色玻璃窗碎了好几扇，夜风从破碎的窗口灌进来，吹得两侧墙壁上的油灯忽明忽暗。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碎玻璃，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碎片——木头的、金属的、布料的。空气中有一种刺鼻的气味，像硫磺，又像烧焦的头发。
主殿的尽头，祭坛前方的空地上，站着二十几个人。
他们穿着银灰色的盔甲，胸口有白银之鹰的徽章。他们围成一个半圆，面朝祭坛的方向。手里有剑，剑刃上沾着血。
半圆的中心，跪着一个人。
文森特。
审判官的白袍被血染红了大半，分不清哪些是他的血，哪些是别人的。他的左手垂在身侧，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着——断了。右手还握着剑，剑尖拄在地上，撑着他不让自己倒下去。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白色长袍的人。
伊格纳修斯。
枢机主教背对着林舟，面对着祭坛。祭坛上方的墙壁上，那幅圣·奥古斯丁的壁画被撕掉了一半，露出后面的石壁。石壁上有一个凹痕——圆形的，直径约一米，凹痕的表面刻满了先驱者的文字。那些文字在发光，金色的光，从凹痕的中心向外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
凹痕的中心，悬浮着那颗金色的心脏。
它比林舟上次看到的时候更大了。不是长大了，是膨胀了。封印在开裂，里面的东西在往外挤。金色心脏的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中透出来的不是金色的光，是一种更深的、更暗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的黄。
林舟看着那颗心脏。五颗心脏在他自己的胸腔里同时加速，不是共鸣，是警告。那颗心脏不对劲。它不是在苏醒，是在被什么东西腐蚀。
“你来了。”伊格纳修斯转过身。他的白色长袍上也有血，但不是他的——是别人的。他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一个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只等最后一刻到来的人。
“你骗了所有人。”林舟说。
“我没有骗人。”伊格纳修斯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没有说出全部真相。”
他看了一眼林舟胸口的五色光芒。
“五颗。比我预想的快。”
“你想用圣光之核做什么？”
伊格纳修斯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看着那颗膨胀的、布满裂纹的金色心脏。
“你知道这颗心脏是什么吗？”
“圣光之核。七颗心脏中的第二颗。”
“不。”伊格纳修斯说，“你不知道。这颗心脏不是‘第二颗’。它是‘第一颗’。圣光之核不是深渊之核的对手，不是它的反面，不是它的补充。圣光之核是深渊之核的——容器。七颗心脏中，这一颗是核心。其他六颗都是围绕着它建立的。没有这一颗，其他六颗什么都不是。”
林舟的手攥紧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伊格纳修斯转过身，看着林舟，“意味着如果你集齐了其他六颗，但这一颗不在你体内，你永远无法唤醒那个东西。你只能唤醒它的一部分。一个残缺的、不完整的、只知道饥饿的怪物。它会吞噬一切——你、你的军团、你的裂隙、你的圣城、整个大陆。然后它还是会饿。它会一直饿下去，永远吃不饱。”
林舟看着那颗金色心脏。它在膨胀，在跳动，在裂缝中透出那种被污染的黄色光芒。
“你不是在唤醒它。”林舟说，“你是在破坏它。”
伊格纳修斯笑了。不是嘲讽，不是苦笑，是一种解脱的、像是在说“你终于明白了”的笑。
“教廷守护了这颗心脏一千年。我们用圣光之力封印它，压制它，不让它醒来。但一千年太久了。封印在老化，圣光之力在减弱，心脏在苏醒。不是因为它想醒，是因为它被什么东西叫醒了。”
他看向林舟的胸口。
“被你叫醒的。”
林舟没有说话。
“你融合第一颗心脏的时候，它就感觉到了。你融合第二颗的时候，它开始加速。你融合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的时候，它开始膨胀。不是因为它想，是因为它必须。它是核心。其他心脏的状态会直接影响它。你融合得越多，它就越不稳定。等六颗心脏都在你体内的时候，它会彻底失控。”
“那你打算怎么办？”
伊格纳修斯从长袍的内袋里掏出一把匕首。
不是普通的匕首。刀刃是暗红色的，不是染上去的颜色，是材质本身的颜色。刀刃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符文中流动着暗红色的光。刀柄是黑色的，上面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塞西莉亚之刃】
【品质：史诗】
【说明：用塞西莉亚·晨星的血液铸造的武器。对深渊眷属有即死效果。】
“这把匕首，”伊格纳修斯说，“是塞西莉亚临死前托人交给教廷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另一个深渊眷属走上我的路，用这个杀了我。’她知道自己会失败。她知道自己会变成怪物。她不想让下一个深渊眷属走同样的路。”
他把匕首举起来，暗红色的刀刃在金色心脏的光芒中反射出冷冽的光。
“你不是塞西莉亚。但你走的是她的路。你融合的心脏比她多，你走得比她远。你会变得比她更可怕。等你彻底失控的时候，没有人能阻止你。包括你自己。”
林舟看着那把匕首。
“所以你要在我失控之前杀了我。”
“对。”
“然后呢？”
“然后我会用这把匕首封印圣光之核。匕首里有塞西莉亚的血，她的血里有深渊之力。深渊之力和圣光之力结合，可以重新加固封印。至少再撑一千年。”
“一千年之后呢？”
伊格纳修斯沉默了一下。
“一千年之后，会有人替你做你今天该做的事。”
林舟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觉得我会让你杀我吗？”
“不会。”伊格纳修斯说，“但你会让我试试。”
他握紧匕首，朝林舟走过来。
文森特动了。
审判官从地上站起来，断了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握着剑，挡在了伊格纳修斯和林舟之间。他的白袍被血浸透了，脸上没有血色，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让开。”伊格纳修斯说。
“不让。”文森特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你的手断了。”
“我还有一只手。”
伊格纳修斯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举起匕首，朝文森特刺了过去。
林舟动了。
不是朝伊格纳修斯冲过去，是朝祭坛冲过去。他绕过文森特，绕过伊格纳修斯，绕过那些白银之鹰的骑士，冲到了祭坛前。他将手掌贴在金色心脏表面的裂缝上。
五颗心脏的能量同时涌入。
暗红色、金色、暗金色、灰白色、透明——五种颜色的光芒从他的手掌涌出，流入金色心脏的裂缝。不是攻击，不是封印，是共鸣。他在用自己的心脏跟这颗心脏说话。
“冷静。”他说，不是用嘴，是用心跳，“我在。我不会让你失控。”
金色心脏的膨胀停了。
不是减速，是停止。像一匹受惊的马被人按住了脖子，动弹不得。裂缝中的黄色光芒开始变暗，从亮黄变成了暗黄，从暗黄变成了金色。它不再膨胀了，但也没有收缩。它只是停在那里，像一颗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球。
伊格纳修斯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祭坛上的林舟，看着那颗停止了膨胀的金色心脏，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的东西。
“你怎么做到的？”他问。
“我没有把它当成敌人。”林舟说，“你们守了它一千年，一直在压制它、封印它、把它当成一个需要被关起来的怪物。但它不是怪物。它只是一个心脏。它需要的是被接纳，不是被关押。”
他把手从金色心脏上拿开。心脏表面的裂缝还在，但没有继续扩大。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来，不再是那种被污染的黄色，是纯净的、明亮的、像阳光一样的金色。
林舟转过身，看着伊格纳修斯。
“我不会让你杀我。我也不会让你封印它。我会带着这颗心脏离开这里。和其他五颗一起。”
伊格纳修斯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你会毁了这一切。”
“不会。”林舟说，“塞西莉亚失败了，因为她是一个人。我不是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五色光芒。
“我有五颗心脏。我有军团。我有矮人。我有——”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文森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铁锤，看了一眼远处角落里那个金色的辫子。
“我有朋友。”
伊格纳修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了匕首。
不是扔了，是放下了。他把匕首放在地上，刀刃朝外，刀柄朝内。那是教廷的礼仪——放下武器，表示投降。
“你会后悔的。”他说。
“也许。”林舟说，“但那是以后的事。”
他走到金色心脏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它。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进他的身体。不是融合，是接纳。心脏在问他——你愿意吗？
“我愿意。”
咚。
第六颗心脏开始跳动了。
金色的光芒在他胸口中亮起，与其他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暗红色、金色、暗金色、灰白色、透明、金色——六种颜色在皮肤下面流淌，像一条六色的河。
【深渊之核·第六颗已融合。】
【圣光之核已融合。】
【种族变更：深渊眷属（巅峰）→？？？】
【获得被动技能：光暗同体（圣光与深渊之力在体内达到平衡，所有属性提升30%，对圣光和深渊类攻击的抗性提升80%）】
【获得主动技能：圣光裁决（召唤一道圣光进行攻击，对深渊生物有额外伤害加成。冷却时间：24小时）】
【当前融合进度：6/7。】
林舟站在原地，感觉着身体内部的变化。
六颗心脏在胸腔里同时跳动。不是混乱，不是秩序，是一种超越了秩序和混乱的、他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它们像六颗星星在同一片天空中闪烁，各有各的轨道，各有各的节奏，但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美丽的、他从未见过的图案。
他睁开眼睛。
伊格纳修斯跪在了地上。不是因为受伤，不是因为投降，是因为他看到了——林舟胸口的六色光芒中，有圣光的颜色。纯净的、明亮的、像阳光一样的金色。一个深渊眷属的身体里，有圣光在流淌。
“这不可能。”伊格纳修斯的声音在发抖。
“可能了。”林舟说。
他转身，走出了圣光大教堂。
身后，六颗心脏在同时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