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艾丽西亚用圣光术糊醒的。
“勇者大人!起床了!您不是说今天要去学魔法吗!”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躺在塌掉的床上——准确地说,是躺在塌掉的床的残骸里,像一只被压扁的史莱姆。腰部的疼痛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后脑勺,每动一下都能听到骨头发出“咔咔”的声音。
“我是不是……瘫痪了?”
“没有啦,只是睡姿不好而已,”艾丽西亚蹲在我旁边,一脸无辜,“我用圣光术帮您治疗了一下,应该能缓解疼痛。”
“圣光术?你昨晚怎么不用?”
“昨晚我在睡觉呀。”
“我床塌的时候你明明在隔壁打呼噜!”
“圣骑士需要充足的睡眠来维持战斗力!而且我没有打呼噜!”
“你打了!我在隔壁都听到了!跟哥布林的战吼似的!”
“勇者大人!!!”
艾丽西亚的脸瞬间涨红,一个圣光术直接糊在了我脸上——不是治疗的那种,是攻击的那种。
我被圣光炸飞出去,撞在旅馆的墙上,缓缓滑落。
【系统提示:勇者受到圣骑士的“恼羞成怒·圣光冲击”,HP-5。当前HP:3/20。】
“怎么才20点血?!”
【勇者大人的初始HP是根据地球人平均体质计算的。您在地球上的体检报告显示:轻度脂肪肝、颈椎曲度变直、腰椎间盘突出、以及长期熬夜导致的心率不齐。综合评定:HP上限20,MP上限0(因为不会魔法),力量5,敏捷3,智力——】
“智力多少?”
【……系统建议您不要问这个问题。】
“说。”
【智力:114。这个数字在异世界属于中上水平,但在您的程序员群体中属于——】
“行了行了闭嘴吧。”
我从墙上滑下来,揉了揉被炸疼的脸。虽然被圣光炸了,但腰确实不疼了——看来艾丽西亚的治疗圣光和攻击圣光是可以无缝切换的,这让我想起了前司那个能同时开三个IDE窗口写代码的卷王同事。
“勇者大人,”艾丽西亚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看着我,“以后不许说我打呼噜!”
“好好好,不说不说,”我举手投降,“那你以后不许在我睡觉的时候用圣光糊我脸。”
“那您倒是自己起床啊!”
“我在地球上的闹钟是九点的……”
“现在已经十点了!魔法学堂九点就开门了!”
“……”
我看了看手机——确实十点了。屏幕上还有一条未读通知:
【魔法学堂·梅林老师:今日课程安排——初级魔法入门,请学员准时参加。迟到者将被罚抄《魔法基本法》第114章第514条,共1919810字。】
“沟槽的,异世界也搞罚抄?”
我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其实就是用旅馆门口的水缸里的水胡乱抹了一把脸——然后抓起手机和那把断掉的塑料剑,跟着艾丽西亚冲出了旅馆。
新手村的主街不长,大概只有两百米左右,两边是各种低矮的石头房子,门口挂着木制的招牌。有武器店、防具店、药水店、杂货铺,以及一家招牌上画着史莱姆的餐馆——大概就是卖史莱姆清汤的地方。
魔法学堂在主街的尽头,是一栋比其他建筑都高的两层石楼,门口立着一根魔法水晶柱——比村口那根小一号,但做工更精致,上面还刻着一行字:
“魔法改变命运,学习成就未来。”
“这口号怎么跟某翔似的……”我嘀咕着推开门。
魔法学堂的内部出乎意料地像一间教室。十几张木头桌子排成三排,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魔法水晶——看起来比我从旅馆老板那里搞到的那块新得多。教室最前面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石板,旁边放着几根发光的粉笔。
教室里已经坐了几个学生,看起来都是新手村的年轻人。他们看到我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胸前的“见习勇者”四个大字上,然后——
笑了。
不是那种善意的笑,是那种“这货是认真的吗”的笑。
“那个就是新来的勇者?”
“听说连史莱姆都打不过,被糊了一脸。”
“那件T恤是怎么回事?上面写的什么?”
“‘见习勇者’?这也太寒酸了吧?”
“勇者协会是不是经费不够了?”
我面不改色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在大厂被PUA了十年,这种程度的嘲讽对我来说就跟蚊子叫差不多——烦人是烦人,但不会造成实质伤害。
艾丽西亚站在教室门口,表情有些尴尬:“勇者大人,我在外面等您?”
“不用,你也进来学。”
“可是我是圣骑士——”
“圣骑士就不用学魔法了?你的圣光术就不是魔法了?”
“是倒是……”
“那就坐下。”
艾丽西亚犹豫了一下,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等了大概五分钟,一个老头从教室后面的门走了进来。
这个老头大概六十岁——至少看起来像六十岁——头发花白,胡子长到胸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上面绣满了各种魔法符号。他手里拿着一根拐杖——不,是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水晶,正在微微发光。
“各位同学,早上好。”老头的声音沙哑但洪亮,“我是你们的魔法老师,梅林。”
梅林。
果然叫梅林。
这异世界的起名能力就跟前司的产品经理一样——毫无创意。
“今天是我们魔法学堂第1919810期初级魔法课程的第一天,”梅林用法杖敲了敲黑板,“在上课之前,我要先说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学魔法需要天赋。没有天赋的人,学一辈子也放不出一个火球术。如果你发现自己没有天赋,不要灰心,可以去学做木工、打铁、或者养猪——这些职业同样能为社会做贡献。”
这话说的……怎么跟前司HR说“你虽然被裁员了但你的能力还是被认可的”一个调调?
“第二,学魔法需要努力。即使有天赋,不练习也是白搭。每天至少练习八小时,持续三年,才能勉强入门。”
每天八小时,持续三年——这不就是异世界版本的“一万小时定律”吗?地球上的程序员也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我们练习的不是火球术,是写代码。
“第三,”梅林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了我身上,“学魔法需要交学费。没交学费的,请现在出去。”
我举起手。
“老师,我能不能赊账?”
“不能。”
“我可以打工抵学费。”
“我们这里不缺打扫卫生的人。”
“那——”
“勇者大人,”艾丽西亚小声说,“您的口袋里不是还有三枚铜币吗?”
“那是我们的伙食费!交了学费我们就得饿肚子!”
“可是不交学费就没法学魔法呀?”
“学了魔法没饭吃也活不到用魔法的那天啊!”
梅林老师看着我们两个争论,叹了口气:“你就是新来的勇者?”
“是的。”
“那个连史莱姆都打不过的?”
“……是的。”
“那个被史莱姆糊了一脸的?”
“能不能不要提这件事了。”
梅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长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看了看。
“你的报名表上写着……‘特长:计算机网络’?什么是计算机网络?”
“呃……就是一种……让不同设备之间交换信息的技术。”
“跟魔法通讯水晶一样?”
“比那个高级一点……不,我的意思是,原理类似,但实现方式不同。”
梅林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会摆弄魔法通讯水晶?”
“算是吧……昨天刚学会的。”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学生都转过头来看我,脸上的表情从嘲笑变成了困惑——以及一丝丝恐惧。
“你怎么知道的?”我脱口而出。
“勇者协会的网络安全部门昨晚发了紧急通报,”梅林慢悠悠地说,“有人在利用魔法通讯网络的漏洞进行非法探测,源地址指向新手村。整个新手村只有你一个人带着魔法通讯设备——那块从旅馆老板那里换来的二手水晶。”
“……”
我感受到了程序员生涯中熟悉的危机感——那种“你在生产环境乱敲命令然后被运维抓到”的窒息。
“老师,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梅林抬手打断了我,“我没有生气的意思。恰恰相反——”
他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我读不太懂的……欣慰?
“一个零基础的人,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能理解魔法通讯网络的底层逻辑,并且主动进行探测——这不是天赋,这是……变态。”
“……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梅林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做的事情,相当于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直接跑进了魔王城的大殿。”
“没那么夸张吧……”
“有,”梅林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魔法通讯网络是勇者协会花了三千年建成的。它是整个大陆的神经中枢,连接着每一个王国、每一个村庄、每一个勇者。而这个网络的防御体系,是由大陆最顶级的魔法师设计的。”
他顿了顿。
“而你,一个连史莱姆都打不过的废柴勇者,用一块破二手水晶和一部地球手机,就找到了勇者协会通讯水晶。”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艾丽西亚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而我的表情——
我的表情大概是“完了闯祸了”。
“所以,”我小心翼翼地问,“勇者协会会处罚我吗?”
“处罚?”梅林摇了摇头,“不会。因为你的行为虽然违规,但没有造成实际损害。而且——”
他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狡猾?
“而且,勇者协会的安全部门在分析你的探测数据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你找到的那个核心水晶,确实存在安全漏洞。”
“……啥?”
“换句话说,你帮勇者协会找到了一个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安全漏洞。”梅林拍了拍我的肩膀,“所以,不仅不会处罚你,还会给你发一笔奖金。”
“奖金?!”
“对。勇者协会的‘漏洞赏金计划’——任何发现魔法通讯网络漏洞的人,都可以获得奖励。你的奖励是——”
梅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我面前。
“100金币。”
教室里炸开了锅。
“100金币?!”
“我打一年工都赚不到这么多!”
“这个废柴勇者居然赚了100金币?!”
我盯着那个布袋,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100金币。按照之前的换算,就是杀10000只史莱姆。或者在新手村旅馆住——20000夜。
也就是54年。
“老师,”我咽了咽口水,“这个漏洞赏金计划……是长期有效的吗?”
“长期有效。”
“发现一个漏洞给100金币?”
“视漏洞的严重程度而定,从10金币到10000金币不等。”
“10000金币?!”
“如果你能找到魔王城核心网络的后门,10000金币不是问题。”
“……”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来,面向全班同学。
“各位同学,”我说,声音平静但坚定,“我叫yy,是来自地球的勇者。虽然我连史莱姆都打不过,虽然我的HP只有20,虽然我穿的是优衣库的格子衬衫——”
我掏出手机,打开魔法网络调试器,黑底绿字的终端在屏幕上闪烁。
“但我可以用这个东西,把魔王城的网络翻个底朝天。”
教室里鸦雀无声。
“10000金币的漏洞,”我微微一笑,“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