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旅馆门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冷。
“勇者大人，”艾丽西亚小声说，“您现在欠了600金币了。”
“我知道。”
“而且没有地方住了。”
“我知道。”
“而且还没有吃晚饭。”
“我——知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屏幕上显示：
“定位：异世界·新手村·史莱姆平原”
“附近商家：无”
“可配送范围：无”
“您的余额：100金币”
“——但外卖平台不支持异世界货币，请使用当地货币支付。”
“替爱慕第的都没得配送说什么支付不支付，滚！”
“...”
“外卖平台不支持异世界货币，请使用当地货币支付。”
“沟槽的啊啊啊啊”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天长叹。
这就是程序员在异世界的第二天——学会了魔法编程，写出了追踪火球，炸了五百年历史的许愿树，淹了旅馆的前台，欠了600金币的债，被赶出了旅馆，没有地方住，没有饭吃。
“也许，”我自言自语，“我应该回地球。”
【勇者大人，您还没有完成魔王讨伐任务，无法返回原世界哦～】
“那我怎么才能回去？”
【完成魔王讨伐任务，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找到另一个愿意跟您交换位置的异世界人。比如，找一个想去地球的异世界人，让他转生到地球，您就可以回来了。】
“异世界有人想去地球吗？”
【有的哦。根据系统统计，目前有114514位异世界人正在排队等待转生到地球。】
“为什么这么多人想去地球？”
【因为地球有互联网、有外卖、有空调、有抽水马桶——这些在异世界都是稀罕物呢。】
“……”
我看了看异世界的天空，星星比地球上多得多，但完全没有信号。
“系统。”
【在。】
“我能申请把地球的互联网接入异世界吗？”
【这个……需要勇者协会和各国王室的联合批准，大概需要……五百年的审批流程。】
“算了。”
我收起手机，看着艾丽西亚。
“走吧。”
“去哪？”
“找个地方睡觉。总不能睡大街吧？”
“可是旅馆不让住……”
“那就去村口的水晶柱下面睡。至少那里有信号。”
“……您认真的？”
“我在地球上睡过办公室、睡过机场、睡过火车站，睡水晶柱下面算什么？”
艾丽西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勇者大人，您这个人……真的很能吃苦。”
“不是我能吃苦，是我穷。”
“……”
“走吧。”
我们朝着村口的水晶柱走去。两颗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一大一小，一个红色一个蓝色，挂在天上，像是两个巨大的LED灯。
“艾丽西亚。”
“嗯？”
“你说，魔王现在在做什么？”
“大概在睡觉吧。”
“你觉得魔王会用魔法通讯水晶监听通讯吗？”
“魔王……监听？”
“对。比如刷刷勇者协会的官网、看看任务委托板、或者跟其他魔王聊天？”
“……您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因为如果魔王上网，那他的水晶频率就是固定的。有了它，我就能——”
“勇者大人，”艾丽西亚打断了我，“您能不能不要总是想着黑进魔王城的‘网络’了口牙？”
“为什么？”
“因为这是违法的。”
“异世界也有网络安全法？”
“有！我刚才就告诉过您！”
“但我已经找到了漏洞，勇者协会还给我发了赏金——”
“那是勇者协会的漏洞！不是魔王城的！”
“魔王城的漏洞应该也有赏金吧？”
“……您想拿魔王城的漏洞赏金？”
“对！两边拿赏金，双倍快乐！”
“但魔王城不会给您发赏金的！”
“那我自己拿。找到漏洞之后，把魔王城的宝藏偷出来——”
“勇者大人！您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啊！这叫白帽黑客——找到漏洞，然后通知厂商修复，获得赏金。这是合法的！”
“但魔王城不是厂商！它是您的敌人！”
“敌人才更应该有漏洞啊！不然怎么打？”
“您——”
艾丽西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勇者大人，”她最终说，“我觉得您需要休息。您的脑子已经不正常了。”
“我脑子一直很正常。”
“正常的人不会在被赶出旅馆、欠了600金币、没有饭吃的情况下，还想着黑进魔王城的网络。”
“这叫乐观主义。”
“这叫疯癫。”
“谢谢夸奖。”
“我没有在夸您！”
我笑了。
虽然肚子很饿，虽然腰很疼，虽然欠了一屁股债，虽然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很开心。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我的知识有了用武之地。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我不再是一个被AI淘汰的废柴程序员。
也许是因为——
“艾丽西亚。”
“嗯？”
“谢谢你。”
“为什么突然说谢谢？”
“谢谢你陪着我。虽然你偷了我的钱、用圣光炸了我的脸、还总是跟我吵架——”
“勇者大人，您能不能不要提这些了——”
“但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被史莱姆吃掉了。”
艾丽西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
“不会的。史莱姆不吃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过资料。史莱姆只吃腐肉和植物，不吃活物。它糊您脸上只是因为在您身上感受到了魔力波动，本能地想要吸收魔力。”
“所以它没有想吃我？”
“没有。”
“那它为什么糊我脸？”
“因为您的魔力波动很弱，它以为您是……一块会移动的魔力结晶？”
“……”
我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比被裁员还严重的打击。
连史莱姆都不想吃我。
“沟槽的……”
我们走到了水晶柱下面。水晶柱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像是一根巨大的LED灯管。
我在水晶柱旁边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躺了下来。地面很硬，比旅馆的床还硬——但至少不会塌。
艾丽西亚在旁边坐下，把盾牌放在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勇者大人，您睡吧。我守夜。”
“你不睡吗？”
“圣骑士可以三天不睡觉。这是基础训练。”
“……你们的训练比大厂的996还狠。”
“什么996？”
“没什么。晚安。”
“晚安。”
我闭上眼睛。
夜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两颗月亮的光洒在地上，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银色的地毯。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条系统通知：
【系统提示：勇者获得新成就——『负债累累』（欠款超过500金币）】
【成就奖励：称号『穷光蛋』，效果：在与商人交易时获得10%的折扣（因为商人同情你）】
“沟槽的……”
【系统提示：勇者获得新成就——『露宿街头』（在户外过夜）】
【成就奖励：称号『流浪汉』，效果：野生动物的敌意降低50%（因为它们觉得你不值得攻击）】
“连野生动物都看不起我？”
【系统提示：勇者获得新成就——『程序员の尊严』（在异世界坚持写代码）】
【成就奖励：技能『代码洁癖Lv.1』，效果：编写的魔法咒语bug率降低5%】
“5%？太少了！”
【系统提示：如果您不满意，可以升级到Lv.2，需要支付100金币。】
“100金币？！你怎么不去抢！”
【系统提示：抢是违法的，系统不提供此服务。】
“沟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