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白浑身一片雪白，头上也多了很多浓密的汗珠，与之相对的是，后厨里堆成金字塔形的面粉，塔尖像被刀锋横削去了一般。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呼出一口浊气，看着只剩一成的粉堆。
“只有最后一点点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唉？快干完了吗？”
“嗯，对。”
东方白抬眸看了眼自己的工作台角落，伊蕾娜正坐在边缘，手背在身后，双腿轻轻晃着，很乖，就如她早上承诺的那样。
至于为什么是那里，因为那是她的地盘，属于她的小工作台。
上面的工具是雪黎给她定制的小工具。
平时她不无聊时就割据在这里，一个人揉揉面团，做做小糕点，或者发发呆。
无聊了还可以跑到东方白那里......
骚扰他。
比如，爬到东方白的头顶看他做蛋糕，然后——掉下去。
“怎么突然喊我，你有事，还是说无聊了。”
正好东方白有点累了，接了伊蕾娜的话茬，他也能休息会。
“没事啊！”伊蕾娜这句话说的很大声，像是为了掩盖什么。
“就是......就是......”
伊蕾娜的手指在身后打着转好像有些犹豫要不要说一般。
“就是......然后呢？”
东方白挠了挠头有些不明所以。
“就是，就是，你要不要吃我，做的，小，面，包......”伊蕾娜声音越说越小，脸也染上了些许红晕。
“什么东西？”
东方白是真的没有听到，并非是故意找茬。
但显然伊蕾娜好像是以为他是故意的，脸更红了。
“我说！你要不要吃我做的小面包！！东方白你这个大！笨！蛋！”
“啥？面包？昨天不是倒完了吗？哪里还有剩的。”
“哼。”伊蕾娜小脸气鼓鼓的。
“我都说了是我做的啦，东方白，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说着，伊蕾娜将一直藏在身后的红豆面包搬了出来。
很小。
一个手心大小。
表皮金黄，看得出来烤得很好，估计也很好吃。
面对伊蕾娜突然的好意，东方白愣了一下。
“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为什么的话......”
伊蕾娜想了下，雪黎姐姐说她不吃足够的食物会死，那......
“嗯......因为我不想你死。”
听到这句话，东方白眼眸中闪过一丝震动。
怕自己死吗？东方白心思微动。
不过，想来也是，自己死了，她也活不了，区别就是她作为诅咒，会保留记忆，继续在下一代东方家子嗣身上显现。
让诅咒破解呢？
这个问题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很简单，解开封印就好了，但，东方家还没人这样做过。
一是，人们对血族的刻板印象根深蒂固，放出血族可能会导致一切完蛋，牺牲一个东方家人，可换得16年的心安，对他们来说，非常划算。同时为了自己的心安，他们也不会允许东方家去打破这一规定。
二是，东方家人都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基本上每个身负诅咒之人都会在16岁那年自缢，无论功成名就，男或女，都把家国放在第一位。
直到东方白。
作为最自私，最利己，最贪生怕死之人。
但，这不应该吗？
谁能接受一出生就注定早逝......
而他也是唯一一个试图反抗的。
而正因东方白的误打误撞，他竟神奇地发现了和血族共生的法门。
以自己全部力量来压制诅咒，以此换取的新生。
这样也为他延长了三年寿命。
但......仅此了，身体同时承受两份力量的他，身体早已在崩溃的边缘。
想到此，他看着老实的伊蕾娜，心里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又在发呆了”伊蕾娜两只手撑着小脸看着他，像是对此习以为常，等东方白回过神来她才缓缓开口。
“没......”东方白下意识反驳。
“咳咳，谢谢......”他将面包拿走。
“没事，我们都在一起多久了，还说谢谢。”
“话虽如此......但，咳，该说的还是要说。”
“不好意思，有些噎着了。”东方白转身接了杯水顺了下。
伊蕾娜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别这样看着我，挺别扭的。”
“东方白。”
她秀口轻吐，缓缓而出，说出的话也显得多了些许分量。
“你今天变了好多。”
伊蕾娜眼神柔和，不知看向何处，像是真的在回忆某段悠长时光。
一瞬间，东方白真的很难把现在的她和刚才很傻很天真的她相提并论。
“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我感觉你今天格外不对劲。”
“明明之前是很专注的一个人，可今天一早上，就发了三次呆，这可不像你哦。”
“......”
说完这句话，伊蕾娜偷偷观察着他的状态。
看着东方白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样子，伊蕾娜知道自己猜对了。
而东方白一直把什么事都看得很轻，能让他如此在意的。
也只能是......生死之谈。
伊蕾娜也不打算去戳破他，有些事，当别人已经决定好了，
再去插手，
无益。
无德。
无用。
“难不成，东方白，你不会是到了发，情的年纪了？”伊蕾娜捂着脸，再一次恢复成刚才的状态，故作夸张的说道。
东方白抿着唇，一脸无语的看着她。
“你这家伙再说些什么。”
果然，自己还是不能和伊蕾娜说太多，你看，现在又不正常了。
“嘻嘻，开个玩笑啦。”
“不过，东方白你长这么帅，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啊？”
伊蕾娜眼中闪着八卦的光，喋喋不休的说着，同时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东方白则像是没听到一样，站起身来，看了眼手机。
“休息十分钟了。”
他又重新扛起了面粉，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伊蕾娜:......
——唔！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伊蕾娜小手攥得紧紧的，一脸气愤。
活该单身！
伊蕾娜在心里评价了下。
陪女孩子聊天不比扛面粉香，真不知道这个木头是什么心理。
“毕竟，我都喝了你的血的......”
想到此，伊蕾娜的耳根红了些。
她连忙将脑子里不干净的想法划去。
但坐在那里，她看着自己身旁的面包碎屑，又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们会是如此对立的种族。
为什么，我们是以这样的方式相识，充满隔阂。
为什么，我们必定无法改变这一切，注定遗憾。
有时，伊蕾娜就在想。
如果东方白是血族就好了。
如果自己再勇敢点就好了。
如果东方白懂得这份心意......就好了。
“放心，东方白，你死了，我也会随你去的，因为我们本就一体。”
伊蕾娜低着头小声地呢喃着，头上灯光打在她的身上，遮住了她的眼睛，就如同遮住了她的心事。
而在那阴影之下。
她浅浅的微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