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白的房间里,帘子伴随着丝丝凉风舞动着,窗户外面阴沉沉的,乌云似乎吞并了所有光亮。
“要下雨了啊!”这样说着,他的眸子闪过一丝失落。
东方白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注意到那一大片云,而现在则是将天空完全覆盖,给人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了。
“下雨不好吗?没有太阳,凉快死了,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讨厌下雨。”
伊蕾娜呈大字仰面躺在床上,看起来格外惬意。
“......”
一阵沉默,只有衣服摩擦的淅索声回应着她。
伊蕾娜有些疑惑的抬起脑袋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刚扫过去,整个人就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别过脸去,耳根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连带着脸颊也微微发烫,用手捂着眼睛,不敢再抬眼。
“你!你你!怎么没穿衣服啊!”
她声音带着几分嗔怪的软糯,连话都说不连贯。
“因为我要去洗澡。”东方白声音异常平淡,好像并没有多在意伊蕾娜的斥责。
他拿起换洗衣服,以及浴巾,径直离开了房间。
听着房间门关上的声音,伊蕾娜将手指开了条小缝,发现东方白确实走了,她才松了口气,缓缓将眼睛睁开。
“东方白怎么回事,回来就怪怪的,莫不是被雪黎姐姐打傻了吧?”
“还是说......”伊蕾娜突然就明白了。
浴室里,东方白径直倒在了地上。
“唔......不行了吗?”
他张开手,落寞的眸子里满是暗金色的能量编织出的网丝,换句话说他的身体早已经支离破碎。
“好像......继续这样的日子啊。”
他收起手,也收起眼底的情绪,缓缓站起身,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将喷头打开。
冷冽的水顷刻而下瞬间砸在肩头,东方白猛地一缩,眉头蹙起,却并未避开,就这么任由其拍打在身上。
水珠顺着脖颈继续往下滑,流经全身,带来的是皮肤的绷紧,寒意的上涌和极致的清醒。
一种清醒的凉。
这样的过程不过片刻。
慢慢的水温开始回暖,原本寒气占领的地方,也渐渐被温暖抚平。
最后水流温热舒适,雾气轻轻升腾,刚才的冷冽只剩一点清爽余味,东方白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疲惫也跟着被温水冲走。
他闭上眼睛,仔细的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放心的展示自己狼狈的一面。
他想着,自己该在哪里死呢,该如何死呢?
想着想着他突然笑了。
自己怎么这么贱啊!
“我要死了啊!哈哈!从今天开始,不少人又要好梦了呢。”明明是笑着,可这句话却是说的咬牙切齿。
因为他想到了。
想到了自己的哥哥,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国家。
没有一人......想让自己活着。
甚至......自己也是。
反倒是龙族......
血族......
“血族。”东方白呢喃着,眼睛不自觉的飘向自己的房间。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能想信你吗?你装了三年吗?伊蕾娜......
若不,那这三年......谢谢你,伊蕾娜。
这样被温暖包裹的感觉。
一直从发丝持续到脚尖,从倾盆而下到淅淅沥沥,一直持续了......三年。
东方白扯过一条干爽的毛巾,裹住湿漉的头发,水珠顺着脖颈、锁骨缓缓滑落,被柔软的毛巾一一吸走。
从浴室出来,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物,小心翼翼的走着。
路过房间时,他顿住了,手搭在门把上,却久久不曾按下。
屋外不合时宜的炸响一声惊雷,东方白心头一激,手也收了回来。
就这样吧......
东方白站在玄关,指尖轻轻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却满是留恋。
房间里还留着日常的气息,桌上摆着早上自己没喝的粥,帘子被风吹起,哗哗作响。
他没有慌乱,也没有崩溃,只是像卸下了一身沉重的枷锁,整个人都轻了。
东方白走向通往天台的门,脚步很轻,像要去赴一场不必回头的约。
可站在天台,东方白却愣住了,原本只有自己会躺的遮阳椅上,已经被一只小手办占领了。
他当然知道那是谁,只是疑惑,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东方白带着问题缓步上前。
似察觉到周围的脚步,伊蕾娜向后望着,看见是东方白后,她缓缓开口。
“你来了。”这话说的理所当然,就好像伊蕾娜知道东方白会来一样。
“你怎么会在这?”
“哦,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你都在这,当然,我在这是都是因为你喽,就是不知道你在这是因为我吗?”伊蕾娜摊摊手,嬉笑着说道。
东方白听她的话也明白了,是自己没隐藏好吧,毕竟这里离东方白的房间直线距离仅三四米,这个距离下,伊蕾娜是不可能被传送过来的。
罢了,知道了又如何,也不会改变什么。
他也懒得去理会,径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伊蕾娜则顺势跳到东方白的手上,躺了下去。
“真不见外啊。”
“哼!你和我还有什么见外不见外的。”
“话说,你还有多久啊?”
像是知道即将分别,伊蕾娜的话格外的多。
东方白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天上。
乌云已经漫过天际,天色一暗再暗。厚重的云层沉沉压下,风开始乱了,远处隐隐有雷声滚动,一场雨,箭在弦上。
“快了,可能一会吧。”
东方白似乎在说雨,又似乎在说自己,可能......两者都有吧。
“唉~”伊蕾娜叹息一声“真的是明明就不想死嘛,干嘛逼自己呢。”
“伊蕾娜。”
“嗯,我在!”伊蕾娜立刻举起手来。
“你是个好人吗?”
“错了!错了!我是血族,不是人啦!”
东方白:“......”
“正常点。”
“明明就是你说的不对嘛!”伊蕾娜鼓着嘴“不过硬要说的话,嗯......我当然是个好人啦!小白你呢?你觉得呢?”
“我觉得吗?”
“对啊!最终解释权在你手里呢。”
“算是吧。”
“好耶!我在东方白心里是个好东西喽!”伊蕾娜打趣着,用手比了个剪刀。
看着掌中的活宝,东方白不可察觉的笑了。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伴随着滴答,滴答的响声,其终会迎来落幕。
雨点先是零星几滴,落在伞面上轻响几声,很快便密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伞面,像无数细碎的石子接连滚落,沉闷又清脆。
细密的水珠顺着伞面滑下,风吹过,雨滴被织成朦胧的薄纱,将着这风雨中孤单的船包裹。
激起的水汽混着风打过伊蕾娜的面庞,她罕见的沉默了,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知道分别在即,下一次再见,又是多少年后呢?
猛然间,东方白愣了一下,他感受到自己的掌心湿润了。
伊蕾娜的一滴泪无声的落在东方白的手心上,温热,沉重,带着她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起交付给他。
看着这个为自己抽泣的女孩,东方白心底涌上一股别样的情愫,就连他自己都很难说清楚着是怎样的感觉。
“哭什么?”
伊蕾娜听了东方白的话立刻揉着眼睛说道“我才没哭,风太大了,吹的我眼疼......”
“......伊蕾娜,准备好结束这一切了吗?”
“嗯!”伊蕾娜点了点头“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陪你。”
“好......”
在东方白刚说完这句话,伊蕾娜便感到一阵恍惚,她原以为是东方白已死,自己也要随他而去了。
可片刻后,她睁开双眼,却并非如她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