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你,小沫。”
我站在出租屋门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块牌匾——幽灵事务所。
只有小沫能欣赏这份羞耻的艺术。
“明明很好看嘛!”小沫飘在我旁边,双手叉腰,一脸得意,“这样一来,附近有困扰的幽灵就会主动过来找你啦!”
“我宁可他们永远不要找到我。”
“对了对了,”小沫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睛一亮,“三野,从今天开始,你就要正式开始帮助幽灵了哦!”
“一定要这么正式嘛……”
“刚刚山下大爷都拍照宣传了,这就叫开业大吉!”
“顾客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死去的幽灵,这算哪门子大吉啊……”
算了,虽然嘴上答应了小沫,但其实不会有幽灵能找到这里吧?
我无力地靠在门板上,清晨的风有点凉。
昨天晚上烟花炸开时脑子一热答应下来的事情,现在清醒之后,只剩下无尽的后悔。
等死就好好等死,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找罪受。
就在我深刻进行反思的时候,一阵细得像蚊子叫一样的声音钻进了耳朵。
“大哥哥……”
“小沫,你也是十多岁的人……不是,十多岁的鬼了,能不能不要夹着声音说话?”
还有,这种称呼是什么鬼啊!
我的衣角被扯了扯。
“小沫,不要来烦我啦!我在对我昨晚的决定进行深刻的反思!!”
“你在说什么啊?”
小沫从屋内探了个头出来。
啊?
我顺着刚刚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个小女孩不知何时站到了我的身边。
她扎着短短的小辫子,穿着一身明显不属于这个年代的小学校服,裙子沾着泥点,浑身湿漉漉的。
简直就像是刚从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雨里跑出来。
“……麻烦来了。”我揉了揉眉心。
开业第一天,连招牌都还没被风吹干,客人就上门了。
小沫却异常兴奋:“太棒啦!第一单生意!三野快上!”
“我能不能选择倒闭?”
“不行!”
她直接飘到我身后,双手推着我的后背,示意让我接单。
我感受不到重量,却能清晰地察觉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量。
“这里,能帮助我吗?”小女孩盯着“幽灵事务所”五个大字问道。
“嗯。”我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不耐烦,“你有事吗?”
“我……我找不到姐姐了。”
她低下头,眼泪啪嗒一声掉下来,却没有在地面留下任何痕迹。
幽灵的眼泪,只有情感,没有重量。
“我在路灯下等她……等了好久好久。”
“好久是多久?”我随口问道。
小女孩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天一直黑,又一直亮,雨一直下,又一直停……我只记得,我要在路灯下等姐姐。”
我心里大概有了数。
抛弃,走失,拐卖……
总之会是其中一种吧?
小沫也飘了过来,蹲下身(虽然她飘着蹲下来的样子有点奇怪),温柔地开口:“小妹妹,你别害怕,我们是来帮你的。你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那天……放学下雨了,姐姐说她会来接我。我背着书包,站在路灯下面,不敢走开……我怕姐姐找不到我。”
“然后呢?”
“然后……”她小小的身子轻轻一颤,“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等我再有意识,我就一直在这儿等。一直等,一直等……”
她没有说自己死了。
她甚至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你叫什么名字?”小沫轻声问。
“好像是……”她低下头,“千夏吗?”
一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清,却还记得要等姐姐的幽灵。
我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这种故事我只在动漫里看过。
“你想找到她,对吗?”我问。
千夏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
小沫看向我,眼神里写满了“你懂的吧”。
我叹了口气。
“知道了。”我别过脸,“我帮你找。不过先说清楚,我很忙,效率不一定高。”
“而且——”我顿了顿,“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
小沫在一旁偷偷对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选择无视她。
“要找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人,不能一点线索都没有。”我看向千夏,“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关于你和你姐姐的东西?”
“东西……”千夏歪着头,努力回忆,“巷口的老信箱!姐姐会把小纸条塞进去,我放学就能拿到!”
“还有……还有神社附近的本子,上面有好多人的名字……”
她说得断断续续,记忆依旧破碎。
巷口的信箱早就被拆掉了。
只能去附近的神社碰碰运气,其实跟大海捞针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吧?
“行。”我直起身,“先去附近的神社看看。”
“现在吗?”千夏怯生生地问。
“不然等你姐姐自己上门?”我随口吐槽。
小沫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三野,你别这么凶啦,她很害怕的。”
“我可不是什么文明的商家……”
“顾客就是上帝哇!!”
“……闭嘴。”
——
我从来没有尝试过腰间塞个喇叭走在大街上。
但我现在可以体会到那是什么感觉——
小沫在我旁边,一路叽叽喳喳。
“三野你看,她好可怜哦。”
“三野你一定要温柔一点。”
“三野你要是表现好,我下次给你放好看的烟花。”
“我不需要。”
好话说那么多,买烟花和放烟花的流程还不是我亲自解决嘛……
虽然表现得略显直率(刻意打造我的冷酷人设),但我还是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等着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
某一年的那个雨天,她也是这样,乖乖地站在巷口的路灯下,等着一个永远没能准时出现的人。
神社坐落在老街尽头,朱红色的鸟居被雨水浸得发暗,周围草木长得杂乱。
千夏跟着我们走了没几步,身影忽然晃了晃,像风吹雾一样淡下去一截。
“难受……”
她小声吐出两个字,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停下脚步。
对了,她应该是所谓的地缚灵吧?
她没办法离开巷口的路灯太远。
“你就在这儿等着。”我指着鸟居外侧的台阶,“别再往里走。”
“可是……”
“我们进去查,很快出来。”
小沫也跟着点头:“千夏乖乖等,我们一定带消息回来。”
——
我推开神社偏门的刹那,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檀香扑面而来。
院子里没什么人烟,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穿着简朴白衣的神社宫司,正握着一把竹扫帚,慢悠悠地清扫落在参道上的枯叶。
看到我走进来,他脸上挤出一丝不满。
“妈的,怎么又来个男的。”
死老头是不是偷摸骂我呢。
“咳咳,”他清清嗓子掩饰尴尬,“今天不做法事,也不授御守。参拜的话,随意就好。”
“宫司先生,我们想来打听点事。”
“你们是谁们啊?”
“不是,我想来打听点事……”
老头扫帚一顿,眯起眼,直接伸出一只手,搓了搓拇指和食指。
“打听旧事,五百円。概不赊账。”
“啊?”
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
我一定要找个机会把签筒里的“吉”全部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