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有什么您就问吧。”
老宫司露出一脸邪笑，手里把玩着几枚硬币——那是我刚刚支付的情报费用。
“这些年来，附近有没有在雨天走失的小女孩？”我尽量说得简单明了，“扎着小辫子，穿着旧校服。”
宫司眯起眼睛，似乎有点犯难。
“这么多年来我确实一直守着这神社，但要问这么细的事情……”
“那个小女孩应该经常和她姐姐来神社，”我突然想到千夏的话，“神社里有本写满人名的本子吧？还在吗？”
“旧访客簿啊。”宫司朝一旁破旧的社务所扬了扬下巴，“堆在最里面，全是灰，想看自己翻。别弄乱，我可不整理。”
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我内心是绝望的。
那个死老头真的一点都不打理这里的吗？
泛黄的纸张堆的到处都是，这意味着我将花上不知道多少时间在纸海里面找到千夏和她姐姐的信息。
幸运的是，由于地处偏远，这么多年来频繁光临这个神社的人并不算多。
也多亏那个老头不爱整理，这里有很多久远的资料都被保存下来了。
指尖拂过积灰的纸页，我耐着性子一页页翻下去。
直到某一页，两个小小的字迹撞进视线里——
千夏
旁边紧跟着另一个工整一点的名字，被铅笔轻轻圈住。
优奈。
那应该就是她的姐姐。
嘭——！！
门被推开。
我刚刚帮忙按年份梳理好的访客簿又回到了一开始的位置。
“……”
老宫司那张老脸从门外探进来。
“嘻嘻，在忙吗？”
这次他连“凶”签都保不住了！！
留“大凶”自己玩去吧老头！！！
“我记起来了！！你口中的女孩！虽然不确定，但我想八九不离十！！”
“嗯？！！”
很好，如果他提供的信息无误，我将考虑把“末吉”还给他。
那段被雨水和岁月一同淹没的往事，在这一刻清晰地铺展开来。
——
我叫千夏。
放学铃响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姐姐优奈说，让我在巷口的路灯下等她，会带红豆包来。
我背着书包，乖乖站在路灯下。
雨丝打湿头发，贴在脸颊上，校服很快就凉透了。
我盯着姐姐学校的方向，一步都没动。
“千夏不会走丢的。”
她总是这么说。
天慢慢黑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光裹着雨雾。
姐姐还是没来。
连日的暴雨早就把路灯旁的土墙泡得松软发胀，泥土混着雨水不断往下掉。
我缩了缩肩膀，想再靠近路灯一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崩塌声。
没等我回头，大量湿重的泥土瞬间砸了下来，把我整个人埋在了下面。
我的胸口被压得死死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干。
黑暗、冰冷、窒息……
我用尽全力想喊出来。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我还在想。
姐姐快来。
再晚一点，就真的找不到我了。
路灯熄灭了。
可我好像真的等不到你了。
——
“被砸死？”
“对！当时可惨了……”
这个结果比较出乎我的意料。
千夏的死亡比想象中要悲惨，她的姐姐优奈要承受的痛苦和悔恨更是无法想象。
“优奈小姐之后的每一天都会来神社向神明祈愿，希望千夏能顺着神社的方向找到回家的路，一直到他们一家搬走。”
“搬走了？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哎呀，得有快五十年啦！那会儿我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健壮年轻人呢，我那会儿啊——”
“那您知道优奈小姐搬去哪了吗？”
“没记错的话，在潮见町一带吧？”
“记那么清楚……”
“你是不知道，优奈小姐临走的时候还特意来嘱咐我，替她祈愿呢！”
“那您祈愿了吗？”
“哎，我还没问你们打听这事干嘛呢！”
他在摸鱼这件事上还是没让我失望。
“有人在等优奈小姐。”
我答道。
“昂——”老宫司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去找潮间町交番的巡查部长佐藤康彦，他能帮上忙。”
嗯？
我并不理解老宫司的话。
他其实并不知道我们在干嘛吧？
或许是我多想了。
找到那位佐藤先生或许能尽快得知优奈小姐现在的情况。
五十年过去了，我甚至无法肯定优奈小姐是否还在这世上。
“出发出发！！找到那个什么部长！！”小沫像打了胜仗一样高兴地喊着。
“是巡查部长啦……”我看着她那不太聪明的举止，“我一个人去吧。”
“诶？”
“我有预感，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了。千夏不能离开这片区域，你要留下来陪她。”
“知道啦！”
我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喜欢露出虎牙。
“哎，虽然不知道你们在忙活什么事，不过一定是有利于优奈小姐和她不幸离世的妹妹吧？”
临走的时候，老宫司喊住了我，并说了那么一番话。
“啊，也许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免费抽一次签吧！说不定是大吉呢？图个好兆头嘛！”
“不用了不用了。”
我连忙摆手。
能不能抽到大吉，我能不知道吗？
我转身，之后就再也没有停下脚步。（其实是做贼心虚罢了，万一我兜里的签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不过，好像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
三野的鞋跟磕在雨间町交番的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暮色像块脏抹布，糊在窗户上。
坐在桌后的男人抬起头。
四十岁左右，寸头白了半截，警察制服穿得像块硬邦邦的铁板，肩章上“巡查部长”的字样擦得锃亮，眼神却透着股混了几十年的冷硬。
佐藤康彦。
“找谁？”佐藤抬眼，声音粗嘎。
“佐藤先生，我想找一个人。”三野直奔主题，“五十年前从雨间町搬到潮见町的优奈女士，您知道她的下落吗？”
听到“优奈”两个字，佐藤的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不好意思，优奈女士现在需要修养，同时这也涉及她的个人隐私。无可奉告。”
“雨间町神社的宫司先生让我来找您的……”
“神谷明嘛……”
神谷明。
是那个老宫司的名字。
“优奈女士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我带你去找她吧，”佐藤起身，“就在潮见中央病院。”
“好！”
三野两眼放光，心里的石头快要落地了。
“有什么事，希望你悠着点说，不要刺激她。”佐藤提醒道。
到了这个地步吗？或许优奈的身体状况，比三野想象中还要差。
——
原本以为能顺利解决的任务还是发生了意外。
我和佐藤赶到医院的时候，从医生那里得知——尽管百般劝阻，可生命已经到了尽头的优奈还是回到了雨间町。
我猜到了她要去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