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玖儿。
她有了自己的名字，从今以后，绝念山上就多了一个叫陈玖儿的女孩。
“主人，在她长大以后，要不要把那些事情说给她听呢？”
封尘剑指的当然是有关于陈玖儿父母的事情。
看着穿着花衣在地上乱爬的陈玖儿，陈绝念轻轻摇了摇头。
他见过了太多的悲剧，现在，陈玖儿有可以不知晓情况的机会。
“将此事隐瞒下来。从今以后，我就是她的父亲了。”
“哦？那我就是陈玖儿的母亲啦？！”
“......”
“别......别把我塞回去，求求了！我不当妈妈了还不行嘛！”
陈绝念差点被气笑了。
随即他从椅子上站起，然后将爬在地上的陈玖儿抱在了怀中。
“你看你，弄得身上全是灰。”
“咿呀！”
陈玖儿幼嫩的小灰手盖在了陈绝念的脸上，在看见他脸上的灰手印以后，陈玖儿又开始开心地鼓起了掌。
见她如此，陈绝念就更不想去告诉她她的身世了。
带着仇恨和遗憾活着的感觉并不好。
“封尘，别告诉她。”
————
————
————
“爹爹~”
“怎么了？”
“封尘阿姨说......我不能去山下玩......”
“她真的是这么说的？”
五年的时间，不知为何，对于陈绝念来说好似一瞬。
只是一晃眼，那个原本还只会在地上爬的丫头便扎起小辫站在了自己面前。
虽然时间过得很快，但陈绝念可依旧记得自己与陈玖儿之间的故事。
养小孩其实也并不难，在条件充裕的情况下，或许这还能算是一种享受？
“嗯！”
“封尘。”
陈绝念只是一个念头，在外面偷听的封尘剑便直接飞进了房内。
她哪里想得到陈玖儿会告状啊！
“主人，我只是觉得，陈玖儿还小，一个人下去不太合适。”
陈绝念刚想说难道你不是人吗什么什么的，随即转念一想，好像还真不是。
而且他看封尘剑好像也没什么生活常识，那就只能由自己带着陈玖儿下山去好好看看了。
一直待在山上与外界封闭不利于小孩子成长，她终究还是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就让爹爹带你去，来。”
陈绝念走到了陈玖儿身边，并朝着她伸出了手。
陈玖儿见状，也很是高兴地将手搭了上去。
“爹爹，玖儿现在很开心哦！”
......
陈绝念将绝念山移到了天外第五重的一处隐秘的山间，而就在不远处，恰好有一个修士聚居的城镇。
在那里，陈玖儿吃到了许多未曾吃过的小灵石，还求着陈绝念买了很多新奇的小玩具。
尽管陈绝念觉得一直惯着陈玖儿不是一件好事，但他最终还是敌不过陈玖儿的苦苦哀求。
该买的全都买了。
陈绝念其实没什么灵石，这一趟下来，他的灵石都快被陈玖儿掏干净了。
“开心吗？”
“嗯！玖儿还想要那边那个！”
“可是爹爹没灵石了，下次再买吧。”
“灵石？”
“你看，爹爹是不是先给了他们一些蓝色的石头，然后他们才把东西给我们的？”
“那，有灵石就可以拿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或许是。
虽然不能做成所有事情，但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确实都能用灵石做到。
又在镇子上逛了一圈后，陈玖儿的精力也终于快被磨完了。
她没了刚下山时的那种活泼，现在甚至还主动让陈绝念把她抱在了身前。
“爹爹......玖儿好困......”
“那就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
陈玖儿很听话地闭上了眼，过了一会便只剩下了平稳的呼吸。
“封尘，我们回去吧。”
————
————
————
因为陈绝念的头发是白色的，所以陈玖儿对其十分好奇。
为什么爹爹的头发会是白色的？
“玖儿你可还记得，你五岁的时候也曾问过这个问题。”
“有吗？爹爹，玖儿不记得了。”
靠在陈绝念的身边，陈玖儿将目光从面前桌案的书转移到了陈绝念的头发上。
“那我便再回答你一次，爹爹我的年龄已经很大了，所以头发才会是白色的。”
实际上，陈绝念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头发是白色的。
部分体质或者是什么极其特殊的先天天赋，都可能会导致修士的外貌与常人有异。
但陈绝念除了有五行灵根以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五行灵根本就是基础灵根聚合起来的，不会改变修士的样貌，如此一来那就奇怪了。
为什么会是白色？
好像唯一的解释就只有年龄大了。
尽管陈绝念感觉自己在梦里度过的时间甚至还没有一天，但客观来说，梦里的自己已经算是高龄了。
“人老了的话，头发就会变成白色吗？”
“当然，玖儿你先前见到的大多都是修士，如果能去凡尘看看，或许能见到不少白头发的人。”
陈玖儿好似是懂了，而后便重新将目光放在了桌案的书本上，并主动伸手帮陈绝念翻过了一页。
“爹爹......会死吗？”
就在陈绝念以为没啥事了的时候，陈玖儿忽然眼神凝滞，呢喃似地说了这么一番话。
“死？玖儿知道死是什么意思么？”
“嗯，封尘阿姨告诉我的，人死了以后，就不会说话，不能动了......我不想爹爹死......爹爹，人老了以后就会死，对吧！”
“不对。至少，爹爹我会永远陪着玖儿你。”
陈绝念很确定，自己只是在做梦而已。
梦里的自己就算死了，假装看个广告没准也能复活。
实在不行就睡个回笼觉开启创造模式。
“爹爹不会死！太好了！”
陈玖儿好像又开心了起来，陈绝念也勉强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byd封尘剑，怎么一天到晚就和小孩子说这么沉重的话题？
说点开心的不行吗？
哪怕是说点对陈玖儿以后有用的呢。
比如，该怎么修仙。
————
————
————
陈玖儿十二三岁的时候，陈绝念就已经开始准备让她踏上仙途了。
这个时候，小孩子的身体已经发育得差不多，至少能够容纳灵气入体。
“爹爹，为什么要修仙啊？”
“当然是为了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更好地活下去。”
“可是我有爹爹啊！有爹爹在，玖儿就感觉好像什么都有了呢！”
“......”
陈绝念原本想说，他不可能永远都能陪着陈玖儿。
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可是他说不出口。
“那，你想修仙么？如果不想的话那就算了吧。”
“我想，爹爹，玖儿想修仙。玖儿想更好地照顾爹爹，就像爹爹在我小时候照顾我一样。”
“那就站好吧。”
陈绝念让陈玖儿乖乖站在了绝念山山顶的中央。
如今步入少年的陈玖儿已经初见端倪，身形端正五官惊艳，眼睛里还隐隐有着星辰闪烁。
陈绝念其实早就猜到了一个大概，陈玖儿有特殊的体质。
光是她的眼睛就不一般。
“爹爹......为什么要一直看着玖儿......”
见陈绝念啥也没干就在那看自己的脸和眼睛，陈玖儿便忽然感觉有点害羞。
“我只是在观察玖儿你的身上有没有特殊的地方。来，把手伸过来。”
乖乖地将手伸过来后，陈绝念握住了她的手腕，将一股轻柔的灵气灌输进了陈玖儿的体内。
陈玖儿只有一个土灵根，但陈绝念知道，她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将灵气收回以后，他对着满脸期待的陈玖儿说道：
“玖儿，你可以修仙。”
“真的吗？！爹爹，快教我怎么修仙！”
......
夜里，陈绝念翻看了许多与这个世界有关的书。
什么蚀身魔体，净月仙体，这些所谓的体质特征好像都和陈玖儿对不上。
她的眼睛里有星辰。
这种特征在书里并无任何记载。
“那应该就是从未有人见过的体质了......”
“主人，玖儿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体质啊？”
“我也不清楚，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有什么效果——可能只能等玖儿正式开始修仙后我们才会知道。封尘，你可还记得玖儿她来山上时，襁褓里有一枚戒指？”
“嗯！现在还放在玖儿的襁褓里呢！”
陈玖儿的襁褓被放在了她房间的柜子里，而没有被陈绝念装进储物戒中。
那里面有所谓的大帝传承，而这大帝传承应该就是陈玖儿父母拼死得到的宝贝了。
陈绝念不可能把那传承化为己用，正好，现在陈玖儿走上了仙途。
————
————
————
那戒指里有两杆长枪，与其配套的还有一门绝世武技。
即使是陈绝念也不得不惊叹，这玩意配合那双枪，舞起来是真的帅啊！
强度肯定也是够的，毕竟是大帝强者用的神兵武技。
“爹爹，接枪！”
陈玖儿将两只手上的长枪转成了圈，等到力道足够的时候，她便用力地将两把枪一齐往前投出。
只有化丹修为的陈玖儿肯定拿陈绝念没办法，两把来势汹汹的长枪直接被陈绝念给擒住，且无论陈玖儿怎么使唤都唤不回手里。
“力道足够了。玖儿，做得很棒。”
“爹爹！”
“好了，爹爹把枪还给你。”
松开手后，两把长枪重新飞回到了陈玖儿的手里。
“现在你已经有一定的实力了，或许，我们可以现在就下山去历练一番。”
“历练？”
“嗯。既然学会了这些与人与兽相斗的招式，那肯定要用其来发挥其应该发挥的作用。”
将长枪交叉背在身后，陈玖儿很是果断地快步上前牵上了陈绝念的手：
“那还等什么？爹爹，我们快下山去玩吧！”
......
陈玖儿下山的次数并不少。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下山的频率却在逐渐减少。
比起在山下寻乐，对于她来说，在绝念山上陪自己的父亲才是最快乐的。
她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是喜欢下山去玩，她只是单纯喜欢和自己的父亲待在一起。
“爹爹，那只小猫好凶！它竟然对我哈气！”
“遇到这种小猫那就爱了吧。”
“爱了爱了！玖儿做得好吧！”
解决完一只化丹妖虎后，陈玖儿看上去好像异常地兴奋。
这倒也好，很多修士第一次手握性命的时候都会有所不适，可陈玖儿看上去好像并没有什么。
“玖儿，你已经十六岁了。再过两年就是你成年日子，到了那天时，你想要什么礼物？”
“礼物？”
“嗯，我身为父亲，自然得给我的女儿好好准备成年时的礼物。”
父女俩走在林间，好像丝毫不怕遇上什么妖兽袭击。
他们很是自然地在小道上聊着天。
“我啊，我想要......”
在陈玖儿说话的同时，陈绝念看向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依旧有星辰闪烁，可陈绝念还是没发现陈玖儿与常人有什么不同。
“我想要爹爹！”
“已经有的东西可不能再送一次。”
“那就，让爹爹更爱我一点？”
“现在这样难道还不够么。”
“不够！爹爹，玖儿不想单独睡在那个屋子里，玖儿想搬回来和爹爹一起睡觉。”
陈绝念听后神色便有了微妙的变化。
这种事情......
不行。
他不能答应陈玖儿。
“要不还是换一个吧。”
“那一起洗澡？我听封尘阿姨说，以前就是爹爹亲手给我......”
“你的封尘阿姨又说了些什么——玖儿，听着，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女人了，而我是你的父亲，所以这种事情我们不能再做。”
“爹爹~”
“不行。”
陈绝念知道，这是陈玖儿惯用的技俩。
如果是其他什么条件，她撒撒娇自己肯定会一口答应。
唯独这种不行。
就算陈玖儿是自己收养的女孩，他也不能逾矩。
现在陈绝念倒是又想起来一件事，自己好像几乎没怎么教陈玖儿何为道德礼义。
回去以后就和她说清楚吧。
陈玖儿被两番拒绝以后心情便不禁低落了起来，以前，她的父亲可是从来不会说‘不’字的。
为什么？她明明只是喜欢自己的父亲，喜欢和自己的父亲一直待在一起而已。
女孩女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垂着脑袋看向了地面，随着眼中星辰流转，她竟然在地上看见了诡异的黑纹。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好东西。
“爹爹，地上好像有什么黑色的东西！不对，我们的周围也有。”
“什么？”
陈绝念循声低头看了一眼。
地上什么都没有，那里有玖儿说的什么黑纹？
很快陈绝念就联想到了她那特殊的眼睛，难不成，她能看见什么常人所看不见的东西？
“这些黑纹似乎在给我们指路，爹爹，我们要跟着去吗？”
“嗯，我们去看一眼。”
陈绝念虽然看不见，但是他却一口答应了下来。
循着黑纹走了大概八九十里路，在一片空地前，稍微有点走累了的陈玖儿停下了脚步。
“爹爹，那个黑色的东西好像没了。”
陈绝念眯起了眼睛看向前方。
有一座幻阵把此地伪装了起来。
他一眼就能看穿。
这是天外第八重以下魔修惯用的手段，因为这种地方能够看穿幻阵的修士极少，一旦有人误入，便会直接掉进魔修的巢穴之中。
既能用空杆钓鱼，又能提供安全的藏身之处。
“玖儿，站在我的身后。”
“怎么了？爹爹？”
“你从未见过这种情形，玖儿，如果感觉不舒服的话，马上和我说。”
陈绝念伸出手去，用无匹的力量捏碎了幻阵，让魔修的巢穴瞬间显形。
而在里面蹲伏已久的魔修则是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他们就都被陈绝念用剑气砍下了头颅。
“爹爹，玖儿什么都看不见......好黑......爹爹......天黑了吗？”
陈绝念只是站在陈玖儿的身前挥剑便将魔修的巢穴彻底摧毁。
他们筑起的宫殿、用以施展邪术的屋棚都被陈绝念切成了碎块。
最后剩下的只有魔修的尸首以及断壁残垣。
陈绝念看见的是如此，但陈玖儿看见的却是一片黑暗。
“玖儿，看着我。”
“嗯，玖儿看得见爹爹......”
“我的身后是什么？”
陈绝念面朝着陈玖儿，然后伸手去搂住了她的肩膀。
“我......看见了好多黑色的东西，什么都看不见。”
陈玖儿的眼里除了陈绝念的身影就是无尽的黑暗，而在黑暗之中，那团星辰依旧在闪烁。
连陈绝念都没能发现这个八九十里以外的魔修巢穴，但陈玖儿却能看见黑色的纹路并寻其踪迹。
难道这就是陈玖儿的特殊之处么。
为了保证他没有猜错，陈绝念将自己磅礴的灵气迸发出来，直接将魔修尸首散出的血猩灵气驱散消尽。
“不对，玖儿能看见了，那些是——死人？爹......”
“嘘。”
陈绝念捂住了陈玖儿的嘴。
“听爹爹说，那些人就是先前爹爹和你说起的魔修，他们残害无辜当死无赦......而玖儿你则是能看见他们留下的残痕。”
“那些黑色的东西，只有我能看见吗？”
陈玖儿将心中的恐惧强行压下来一点点后，便颤颤巍巍地开口回问了一句。
“没错，只有玖儿你能看见。”
这个能力有用吗？
太有用了。
虽然对实力没有任何补强，但是却能发现魔修留下的哪怕一点点痕迹。
“不要害怕，爹爹一直在你身边。”
陈绝念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发现陈玖儿害怕地开始颤抖了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死去的人，而且还是这样被一剑砍下了头颅的。
毕竟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
“我们先回山上去吧，走，不要再看那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