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风裹挟着盛夏最后的燥热,扑在老小区斑驳的外墙上,空调外机嗡嗡的运转声,和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缠在一起,成了这个暑假午后唯一的背景音。
而与室外的蒸笼天完全隔绝的室内,空调冷气开得刚好,地毯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奶茶杯,电视屏幕正亮着柔和的光。画面里撑着透明雨伞的黑长直女性,正低头对着怀里的少女弯起眉眼,温柔的声线从音响里流出来:“没关系,来我家吧,我给你找干净的衣服。”
林小瑜窝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后背靠着柔软的布艺沙发,手里攥着那台磨得边角发亮的掌机,指尖悬在确认键上,嘴里念念有词,活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军师:“选这个!绝对要选‘往姐姐怀里靠’!这可是这条线的关键好感节点,选错了直接进BE结局的啊!”
随着确认键按下,屏幕上弹出“好感度+20”的提示框,她瞬间激动得差点把怀里的草莓薯片撒一地,整个人在地毯上滚了半圈,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欢呼。
作为一个书柜里塞满了百合向galgame、玩过的作品能绕自己房间三圈的资深玩家,林小瑜对这种年上温柔姐姐线的攻略简直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摸出完美结局的最优路线。
——当然,这仅限于二次元。
现实里的林小瑜,17岁,即将踏入高三地狱的准高三生,父母常年跨省出差,独居在这套老房子里,是个连外卖小哥敲门都要隔着门喊半天、等人家走了才敢开门取餐的标准社恐。长到十七岁,别说谈恋爱了,连跟好看的陌生人多说两句话,都能当场大脑宕机,舌头打结到能给鞋带系个死结。
她叹了口气,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刚要起身去零食柜补货,就听见对门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纸箱拖动的摩擦声、胶带撕开的刺啦声,还有人轻声说话的动静,断断续续地透过防盗门传进来。
嗯?对门不是空了快半年了吗?
林小瑜瞬间把补货的事抛到了脑后,像只警惕的小仓鼠,踮着脚悄咪咪凑到了门后的猫眼前,扒着门框往外看。
可惜猫眼的角度有限,只能看到几个摞得高高的纸箱子,上面印着某知名画材品牌的logo,还有一截穿着干净白帆布鞋的脚踝,线条纤细好看,皮肤白得晃眼。
她扒在猫眼上纠结了足足半分钟,脑子里两个小人已经打得天翻地覆。
【社恐小人】:别开门别开门!陌生人有什么好看的!回屋打游戏不香吗!开门社恐发作当场去世怎么办!
【gal脑小人】:可是万一是个超好看的年上姐姐呢!完全就是你天天玩的游戏里的那种类型!看看又不吃亏!万一触发了邻居线剧情呢!
就在她天人交战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哗啦”声,最上面的纸箱重心不稳,眼看着就要从摞顶上摔下来。
林小瑜脑子一热,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行动,“哗啦”一声拉开了防盗门。
就是这一眼,直接让她当场宕机,连呼吸都忘了。
楼道尽头的窗户斜斜漏进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金辉铺了满地,刚好落在站在纸箱中间的女生身上。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规规矩矩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指尖沾着一点淡淡的湖蓝色彩铅痕迹,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非但不显得邋遢,反而添了点随性的温柔。
最扎眼的是她那头及腰的黑长直,顺顺地垂在背后,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柔光,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脸颊边,衬得眉眼愈发清隽温柔。她正弯腰扶着那个歪掉的纸箱,抬头的时候,刚好对上林小瑜扒在门框上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小瑜感觉自己的耳朵“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像被火烫了似的,下意识就想把门关上,缩回自己的安全区。
还没等她动作,女生先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冲她笑了。
那个笑怎么说呢,就像林小瑜夏天最爱喝的、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白桃汽水,拧开瓶盖的瞬间,甜丝丝的气泡“呲”地一下冒出来,直往心尖上钻,软乎乎的,又带着点让人措手不及的甜。
林小瑜当场脑子一片空白,把所有的gal攻略、所有的社交话术全忘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脑子的弹幕刷屏:【救命!她好好看!完全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这不就是我刚玩的游戏里的年上姐姐本姐吗!】
“你好呀。”女生先开了口,声音温温柔柔的,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听得人很舒服,“我是刚搬来的苏晚,以后就住你对门了。”
“你、你好!”林小瑜嘴比脑子快,结结巴巴地回了话,手指紧张地抠着门框,连脚趾都在袜子里抠出了三室一厅,“我、我叫林小瑜,住、住这儿!”
说完她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废话!不住这儿你站在人家对门门口干嘛啊!林小瑜你个社恐废物!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明白!
苏晚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窘迫和社恐发作,依旧笑得温柔,刚要再说什么,一团橘色的影子突然从她身后开着的门里窜了出来,像个圆滚滚的小炮弹似的,“哒哒哒”冲到林小瑜脚边,然后原地起跳,在空中团成一个毛球,翻了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跟头,落地的时候,还不忘用粉粉的肉垫,轻轻扒了扒林小瑜的帆布鞋鞋带。
是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毛发光溜溜的,像个刚晒过太阳的橘子,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透亮的玻璃珠,正抬着头,呼噜呼噜地看着她。
林小瑜当场被萌得捂住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谁能拒绝一只会主动在你面前翻跟头的小猫咪啊!反正她不能!更何况这只猫的主人,还是个长在她审美点上的黑长直温柔姐姐!
“它叫滚滚。”苏晚走过来,弯腰轻轻揉了揉橘猫的脑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最近新学了翻跟头,见人就想表演一下,刚才没吓到你吧?”
“没、没有!”林小瑜赶紧摇头,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悬在滚滚的脑袋上方,怕它不喜欢,没敢直接碰上去,“它好可爱啊!居然真的会翻跟头!太厉害了!”
滚滚像是听懂了她的夸奖,又蹭了蹭她的指尖,发出更大声的呼噜声,还顺势又翻了个小跟头,直接滚到了她的脚边,把软乎乎的肚子露了出来。
林小瑜的心都要化了,指尖轻轻碰了碰它温热的肚皮,抬头的时候,刚好对上苏晚的视线。她正看着自己,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她的黑长直上,晃得林小瑜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谢谢你刚才帮我留意箱子。”苏晚直起身,递给她一小盘刚烤好的蔓越莓饼干,盘子是素白的陶瓷,饼干还带着温热的香气,黄油和蔓越莓的酸甜味直往鼻子里钻,“刚烤的,不怎么甜,就当是谢礼了,尝尝?”
林小瑜嘴上说着“啊?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身体却诚实地伸出手,接过了盘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苏晚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传来,她像被电到似的,猛地缩回手,耳朵烧得更厉害了。
“谢、谢谢姐姐。”她捏着盘子,头都快埋到胸口了,不敢看苏晚的眼睛。
“不客气。”苏晚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以后要是想吃,随时可以过来找我。对了,滚滚最近还练了连环翻跟头的新招式,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过来看看它表演。”
林小瑜疯狂点头,差点把自己噎到。
去!必须去!别说有会翻跟头的猫,就算没有猫,就冲这个饼干,冲这个神仙姐姐,她天天去串门都愿意!哪怕她是个社恐,为了这个姐姐,她也能硬着头皮敲门!
又聊了两句,林小瑜怕打扰她收拾新家,更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因为社恐当场原地去世,恋恋不舍地跟她道了别,捏着那盘饼干,回了自己家。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背靠着门板,终于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连指尖都还残留着刚才碰到苏晚时的温热触感。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干,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对门,抱着盘子,蹲在门后,傻乎乎地笑了。
原本枯燥乏味、只剩卷子和游戏的暑假,好像突然就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盼头。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自己唯一的闺蜜陈佳佳的聊天框,手指飞快地打字,疯狂刷屏:
【救命救命救命!!!重大新闻!!!】
【对门搬来个超好看的黑长直神仙姐姐!!!人巨温柔!说话声音巨好听!完全就是我玩的gal里年上姐姐的现实版!!!】
【她家还养了一只会翻跟头的橘猫!叫滚滚!可爱到爆炸!】
【她还给我吃了她自己烤的饼干!巨好吃!她还邀请我以后去她家看猫翻跟头!!!】
陈佳佳几乎是秒回,发了个吃瓜的表情包:【哟?我们万年不出门的社恐宅,居然主动跟新邻居搭话了?这姐姐魅力这么大?】
【那必须的!】林小瑜飞快地回,【是那种看一眼就让人心动的类型!我刚才跟她说话,舌头都打结了!】
【可以啊林小瑜,】陈佳佳又发了个坏笑的表情,【这不就是你天天玩的gal剧情照进现实了?年上温柔邻居姐姐,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开启蹭吃蹭喝日常,然后走告白剧情了?】
林小瑜看着她的消息,脸又红了,嘴上回着【你别胡说!我只是想去看猫!】,脑子里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脑补各种gal里的经典剧情——停电的夜晚一起窝在沙发上,生理期时姐姐递来的红糖姜茶,熬夜刷题时姐姐放在门口的温热早餐……
越脑补,心跳越快。
而此刻,对门的屋子里,苏晚关上门,弯腰把蹭过来的滚滚抱进怀里,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指尖轻轻刮了刮它的小鼻子,声音里带着点得逞的笑意,温柔又腹黑:“干得不错,滚滚,没白练一个月。”
滚滚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心,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苏晚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看了看对门紧闭的门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搬来这里,从来都不是巧合。
练了一个月翻跟头的滚滚,刚烤好的蔓越莓饼干,恰到好处的搭话,全都是她为了敲开隔壁那个宅家小姑娘的门,提前准备好的温柔套路。
毕竟,她已经注意到那个天天窝在阳台打游戏、偶尔会趴在栏杆上发呆的女孩,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