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傍晚总是来得格外迟,已经快七点了,天边还飘着一大片烧得通红的晚霞,把老小区的楼道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林小瑜窝在沙发里,对着面前摊开的数学暑假作业长吁短叹,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也没算出一道解析几何的最终答案。桌角的掌机还亮着屏,是她刚才肝了一半的百合gal,屏幕上的女主正站在年上姐姐的画室门口,纠结要不要敲门进去——这剧情简直和她现在对着数学卷子的状态一模一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作为一个准高三生,她的暑假余额已经不足一周,可暑假作业还有大半空白,偏偏她的手总不受控制地往掌机那边伸,美其名曰“劳逸结合”,实际上一摸上游戏就再也放不下来,一个下午过去,卷子还是空白的,游戏倒是打通了两个支线结局。
她叹了口气,把笔一扔,低头看了看脚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外卖盒、零食袋和空奶茶杯,终于良心发现,决定下楼扔个垃圾,顺便透透气,不然等下爸妈查岗视频,看到这乱糟糟的客厅,又要念叨她半天。
反正就下楼两分钟的事,林小瑜想都没想,随手把掌机塞进睡衣口袋,踩着拖鞋,拎着两大袋垃圾就出了门,连钥匙都没拿。
可她刚把垃圾扔进楼下的垃圾桶,一阵穿堂风猛地刮过来,身后的防盗门“咔哒”一声,锁得严严实实。
林小瑜愣在原地,三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疯了似的冲回楼上,拽着门把手使劲晃了晃,门锁纹丝不动。全身上下,除了一身松松垮垮的小熊睡衣、一双露脚趾的拖鞋,还有口袋里电量只剩10%的掌机,什么都没有。
钥匙、手机、钱包、身份证,全在屋里锁着。
林小瑜当场就傻了,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慢慢滑坐在了楼道的地板上。
她爸妈在邻省出差,本来要明天才回来,刚才她还特意发了消息说自己在家一切都好,现在就算给他们打电话,他们最快也要深夜十一二点才能赶回来。物业早就下班了,开锁师傅的电话她记不住,就算能借到电话联系上,让一个陌生男人进家门,她这个资深社恐光是想想,都觉得脚趾抠地,浑身发毛。
唯一的邻居,就是对门的苏晚。
可她和苏晚才认识不到十天,除了借过一次酱油、送过一次饼干,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现在贸然去敲门,说自己忘带钥匙了,能不能借个地方待一会儿,也太唐突了吧?万一苏晚正在忙,或者觉得她很麻烦怎么办?
林小瑜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脑子里两个小人又开始疯狂打架。
【社恐小人】:别去!绝对不能去!太尴尬了!社恐发作当场去世怎么办!就在这里蹲到爸妈回来!不就是四个小时吗!忍忍就过去了!
【gal脑小人】:可是这可是经典剧情啊!落难女主被温柔邻居姐姐捡回家!好感度暴涨的关键节点!而且楼道里蚊子这么多,你要在这里喂四个小时蚊子吗!
她纠结了足足二十分钟,腿都蹲麻了,身上还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又痒又疼,掌机的电量也掉到了5%,自动关机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灭,周围就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楼梯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晚霞余光,吓得她赶紧咳嗽一声,把灯震亮。
就在她快要憋出眼泪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还有钥匙串碰撞的清脆声响。
林小瑜猛地抬起头,刚好对上了来人的视线。
是苏晚。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款衬衫,黑长直顺顺地垂在背后,肩上挎着一个装画材的帆布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应该是刚从外面买东西回来。看到蹲在墙角、像只被遗弃的小仓鼠似的林小瑜,她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眼底带着明显的担忧,弯下腰轻声问:“小瑜?怎么蹲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熟悉的温柔声音传来,林小瑜憋了半天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点哭腔,结结巴巴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我…我下楼扔垃圾,忘带钥匙了,风把门吹关上了…我爸妈要深夜才能回来…物业也下班了…”
说完她就低下头,不敢看苏晚的眼睛,手指紧张地抠着睡衣的衣角,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拒绝没有来,苏晚伸出手,轻轻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语气依旧温柔得不像话,没有半分嫌弃或者不耐烦:“原来是这样,难怪蹲在这里,地上多凉啊。”
她拍了拍林小瑜睡衣上沾的灰尘,顺势牵住了她冰凉的手,自然地往自己家门口走:“我家就在对门,要是不介意的话,进来坐会儿等吧。总比蹲在楼道里强,还有蚊子,多难受。”
林小瑜整个人都僵住了,被她牵着的手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揣了个小小的暖手宝,一路暖到了心里。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任由苏晚牵着,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跟着她走进了对门的屋子。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苏晚的家。
和她想象中一样,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整体是温柔的原木风,客厅里摆着一个超大的投影幕布,旁边立着一个高高的画架,上面还放着没画完的插画,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一点油墨和彩铅的味道,和苏晚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别站着呀,随便坐。”苏晚把帆布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全新的、没拆封的白色兔子家居拖,递到林小瑜面前,笑着说,“之前凑单买多了,一直没拆封,刚好是你的码数,试试看合不合脚。”
林小瑜换上拖鞋,软乎乎的鞋底踩在地上,刚好合脚,暖融融的包裹着她冰凉的脚。她心里有点奇怪,苏晚怎么知道她穿多大的鞋?可还没等她想明白,苏晚已经转身走进了厨房,很快就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冰可乐走了过来,还拿了一小碟她爱吃的草莓软糖。
“刚从冰箱里拿的,加了冰,解解暑。”苏晚把可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看着她拘谨地缩在沙发角落,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刻意放轻了语气,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你不用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我今晚要赶一个稿子,就在旁边的书桌画画,不会打扰你。客厅的投影可以连你的掌机,你要是无聊,就打打游戏,屏幕大一点,比盯着小屏幕舒服。”
她完全没有追着问东问西,也没有过度热情地搭话,只是恰到好处地给了她所有需要的东西,还有足够的空间和尊重,完美避开了所有会让社恐发作的雷点。
林小瑜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拿出兜里的掌机,试着连了一下投影,居然真的连上了。超大的幕布上,清晰地显示出游戏的画面,比她窝在自己家的小电视前舒服太多了。
她窝在沙发里,点开了刚才没打完的游戏,苏晚就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前,打开了画板,安安静静地画起了画。整个屋子里只有游戏轻柔的BGM,还有画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没有一丝尴尬,反而有种莫名的、让人安心的氛围。
这是林小瑜第一次在除了自己家以外的地方,感受到这么强烈的安心感。
就像她玩过的无数款galgame里写的那样,不用硬撑着假装自己什么都能搞定,不用害怕一个人面对黑漆漆的楼道,不用蹲在冰冷的地板上无助地等天亮。有个人在你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你,不用多说什么,就足够让人觉得踏实。
她打游戏的心思渐渐飘了,时不时就偷偷抬眼,瞟一眼不远处画画的苏晚。
暖黄色的台灯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清隽的侧脸轮廓,黑长直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脸颊,她握着画笔的手很好看,手指纤细修长,指尖沾着一点淡淡的颜料痕迹,落笔的时候专注又认真,连眉头都轻轻蹙着,好看得像一幅画。
林小瑜看着看着,脸就慢慢红了,心跳也不争气地加速,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打游戏,可脑子里全是苏晚刚才牵她手的温度,还有那句温柔的“进来坐会儿吧”。
就在她对着游戏画面疯狂走神的时候,游戏里的女主刚好触发了剧情分支,弹出了两个选项,她手一抖,直接选了个错误选项,屏幕瞬间黑了,弹出了大大的“BE结局”提示。
林小瑜“啊”了一声,看着屏幕,整个人都蔫了。她肝了整整一下午的存档,居然就这么没了。
“怎么了?卡关了?”
温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林小瑜猛地抬头,才发现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站在沙发旁边,笑着看着屏幕上的BE提示。她瞬间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想把游戏关掉,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没有!就是手滑选错了!这个游戏我玩过好多遍的,本来能进完美结局的……”
“这个游戏我知道,《夏末的画室》,对吧?”苏晚笑着蹲下来,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语气里带着点了然,“这里不能选‘转身跑开’,要选‘留下来问清楚’,不然就会直接进BE。我之前帮这个游戏画过场景原画,对剧情熟得很。”
林小瑜瞬间眼睛都亮了,刚才的窘迫一扫而空,瞬间从社恐宅变成了话痨同好,凑到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真的吗?!这个游戏我超喜欢的!里面的场景画得巨好看!尤其是女主和姐姐一起看日落的那个画室!我截图当壁纸用了好久!原来居然是姐姐你画的?!”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只找到了宝藏的小松鼠,苏晚的眼底漫开了温柔的笑意,耐心地听着她吐槽游戏里的虐心支线,时不时接两句话,精准地说到她的心坎里。
原来她们之间,早就有了这么巧的共同话题。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彻底黑了,墙上的时钟走到了十一点,林小瑜的手机终于响了——是她爸妈赶回来了,在门口喊她的名字。
林小瑜恋恋不舍地站起身,跟苏晚道了谢,语气里满是真诚:“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姐姐,要是没有你,我今晚就要在楼道里蹲一整晚了。”
“不用客气,邻居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苏晚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把她送到门口,“以后要是再遇到什么事,随时都可以过来敲我的门,不用不好意思。”
林小瑜红着脸点了点头,跑回了自己家。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满脑子都是刚才在苏晚家里的画面,还有苏晚温柔的笑,心跳快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而对门的屋子里,苏晚关上门,看着沙发上林小瑜刚才坐过的位置,还有没喝完的半杯可乐,笑着摇了摇头。
哪里是什么凑单买多了的拖鞋,是她早就注意到这个小姑娘脚小小的,特意提前买好的;也不是刚好知道那个游戏,是她早就摸清了她常玩的游戏,提前做足了功课。
她低头,看着蹭过来的滚滚,弯腰把它抱进怀里,眼底带着得逞的笑意,声音温柔又笃定。
“别急,慢慢来。我们的小朋友,已经愿意走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