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芙雅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是害怕吗?
不,她不会有这种情绪——至少是面对这个男人时。
大概是激动吧?
一直想做的事,终于有朝一日做了,身体因为未能跟上这份决绝,所以发颤。
“希芙雅,你!”马丁捂着脸,眼睛瞪得叮当响。
不得不说,希芙雅或许很适合醒酒师这个职业——仅仅一巴掌就把这死酒鬼打醒,效果简直一流。
她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插进男人身体。
马丁张大嘴,那张刚才还堆满假笑的脸,此刻扭曲成一个滑稽的混合物——愤怒、震惊、还有一丝还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比起愤怒,他第一时间想的是“为什么”
她怎么会?她怎么敢!
希芙雅用事实告诉了他——她就是会,她就是敢。
她看着他,语气毫无温度。
“十一年。从我记事起,整整十一年。”
她伸出两根手指,像是某种宣判。
“你从来没有给予过我哪怕一次父爱。”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不…硬要说的话,收到你这种人的父爱才是会让人感到崩溃的事情吧?”
马丁的脸色已经红得发紫。
希芙雅无视他的变化,继续说。
“想做坏事,起码要藏着掖着吧?”
男人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发黑。
这小鬼,原来全听见了吗?
可恶…
不过,他当时认为对方就算听见了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才敢大摇大摆地密谋。谁能料到现在这种情况呢?
看着如此的生物爹,希芙雅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所以你要把我卖给那种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马丁的嘴唇哆嗦两下,脸上的红肿巴掌印格外醒目。
“你、你个死丫头——”
那怕她知道,他也不会承认的。
他是父,她是子,为何不从?
“我说错了吗?”希芙雅打断他,声音骤然拔高。
“我那里说错了吗?!”
这一声像是要把整个房间都震掉。
床上瘫坐的希奈雪浑身一颤,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马丁的脸色难看的要死,喉结上下滚动,在他那可怜的词库中拼命寻找一句能压住场面的话。
你、你疯了——”
他终于寻到,但效果显然不怎么样。
“我是疯了。”
希芙雅点点头,不否认这一点。
“我疯了十一年,今天终于疯明白了。”
“对了,你知道最让我恶心的是什么吗?”
希芙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的像已经释怀了一般。
“不是你的言语侮辱、不是你的拳脚教育,也不是你把我当货物一样卖来卖去。”
她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心口。
“是我身体里流着你的血。”
“是我的眼睛、我的骨头、我血管里流淌的每一滴血,都带着你的痕迹。”
“每每想到这一点,我就感到恶心,反胃”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你可真是一位好父亲啊,马丁”
然后她的笑容忽然变了。
变得灿烂,变得真实,变得悲哀。
“所以……”
她用两只手的食指抵住嘴角,往两边一拉,给自己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早点去死吧!”
马丁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正想冲上去给这个疯丫头一点教训,却看见希芙雅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听什么人的声音。
“楚先生,你说过死了可以再活过来。”
屏幕外,楚文猛地站起来。
“希芙雅——”
“那就好。”
她笑了。
笑的很轻,很轻。
然后她转过身,面朝离她最近的墙壁。
等等,她难道要?
马丁意识到什么,往前迈了一步。
“你给我站住!”
希芙雅没有站住,也不会为了他而站住。
三步的距离,从房间中央到那面墙,短得像一声叹息。
一步。
她想起七岁那年,被他一脚踹在肋骨上,疼了整整三天。
两步。
她想起那碗摔碎的饭,想起自己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
三步。
她想起他说要把自己卖掉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
够了,到此为止吧。
“砰——”
沉闷的声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希芙雅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额头磕在墙角,鲜红的颜色顺着墙壁的裂缝往下淌,犹如弯弯绕绕的小河。
她死了,就这么死了。
希芙雅倒在地上的身体,嘴角甚至还挂着笑容。
像是笑什么都结束了,又什么才刚刚开始。
楚文盯着屏幕,手指僵硬地悬在键盘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真的不怕痛吗?”
他曾经看过一部动漫,里面的主人公就是类似能力,但对方一开始也没有这么狠吧…?
他沉默着,然后听到了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是希奈雪。
是希芙雅母亲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