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衣院正堂与寻常衙门正堂不同。
四周有墙,与普通房屋类似,而非衙门的半开放式。
加之尚在清晨,显得正堂阴森不少。
牌匾倒是相同,只是这里上书“绣衣直指”四个大字。
两侧柱子上,一副对联颇为露骨。
“君恩似海敢以头颅酬社稷
王法如炉不教魑魅乱人间”
白逸岚关上门,正视前方,堂中一把木椅,正对牌匾。
一个络腮紫髯大汉,身着绣衣,正坐于案堂。
一旁还有个白面书生,侧坐于案下。
“且坐。”
紫髯大汉对着白逸岚伸手一请。
“这里大概是锦衣卫一般的机构。此次只要不暴露师傅和破妄,便算成功。”
白逸岚心中暗想,但还算面色如常。抬腿几步来到椅子边。
对着两人拱手行礼,自报家门。
“在下白逸岚,江北吴国人士。”
白面男子见紫髯大汉看向自己,便对白逸岚开口。
“这位是江州绣衣院镇抚使,铁驭铁大人。小生秦玉成,暂为江州绣衣院书令。”
白逸岚再要行礼,却见铁驭站起身,虚抬手臂道:
“都是江湖人,不必多理,且坐。”
白逸岚犹豫两下,还是简单一拱手,而后坐下。
铁驭从案堂上走下,边走边问。
“你说你是江北吴国人?”
白逸岚对此已有腹稿,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在下虽为吴国人,但无论江北江南皆为大楚子民。吴侯不过是代天牧民而已。”
铁驭点了点头,踱步道:
“吴国哪里人?来江州多少年了?”
“吴国奚郡人,前年吴国和徐国打仗,父亲早逝母亲被杀,带着妹妹往南逃难。听说江州新开渡口,便带着妹妹来了江州。”
说到父母处,白逸岚还抬手抹着不存在的眼泪。
铁驭正眼打量一番白逸岚,眼神突然一亮,但还是继续问道:
“看你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如何有的内力?”
白逸岚心中松了口气,装作无辜模样回道:
“在下今年确实是十七岁…不过内力?我也确实不会。”
秦玉成闭眼,右手拿着扇子轻敲左掌心,听见此话却睁开眼睛。
铁驭也停下了脚步,站在白逸岚侧边,眉头紧皱,看着白逸岚侧颜,似乎入了神。
秦玉成见铁驭不说话,便又对白逸岚说道:“接着说。”
白逸岚张了张嘴巴,咽了口唾沫。
白逸岚按着此前的腹稿,老老实实回答秦玉成,但心思放在了一旁的铁驭身上。
“……之前在江北,遇到一位高人传我一道法门,说习得此法便能使出巧劲,以巧破力。不过也有限制,需要时间蓄势…”
“铁大人?”
秦玉成听完,再看向铁驭,却还是没回过神来,只得提醒道。
铁驭扭头与秦玉成对视一眼,接过话头,仿佛一直都在听着。
“不错,江北武林杂乱,时有高手胡乱教授,你说被高人指点过,也算正常。”
说话间,铁成已经来到白逸岚的椅子后。
突然他左手摆了个架势,右手便是一掌,直冲白逸岚后脑。
“他看出来了?!”
白逸岚一直留心着铁驭,侧过头躲过这一击,但发丝还是被打得四散。
她顺势开启破妄,刚要撑着扶手,来一记倒挂金钩,顺着声源反踢铁驭脑袋。
“大概率是试探。”
心中下定判断,白逸岚又临时变换招式,左手夹住铁驭的右臂,右手扣住铁驭脊背,想要顺势荡到铁驭身后。
铁驭牛眼一瞪,右肘一曲一顶,正好顶到白逸岚左胸。
“碍事的胸!”白逸岚不由得在心里骂道。
白逸岚虽荡到铁驭身后,但这一肘也让她倒退两步,左手捂住左胸。
而不等白逸岚恢复吐息,铁驭便右腿迈出,右臂由顶变扫,腰身带动胳膊,径直冲向白逸岚面门。
铁驭的胳膊太过粗壮,来的太快,白逸岚竟能隐约感觉到一股劲风刮到脸上。
“重心不稳,只能硬接!”
一瞬间,白逸岚便做出判断。她身体微微左倾,右臂举起护住头脸,左手立于胸口准备格架。
——轰
铁驭的右臂停在白逸岚右手半寸处。
白逸岚一时被掌风吹的有些睁不开眼。
“铁大人,此人武功路数并未有可疑之处,确实只会些寻常套路。”
坐在考官席的秦玉成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对铁成拱手接着说道。
“风格灵动飘逸,有齐国门派的影子,不过没什么稀罕招式,与目前江北在逃犯人的路数都对不上。”
白逸岚嘴角微翘,听他话中意思,应该是过关了。
铁驭看着白逸岚,拍了拍她的肩膀。
“为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铁驭直盯着白逸岚,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线红是你什么人?”
白逸岚一抬眼,目光正与铁驭相对,重心不稳险些向后栽去。
“他一定不确定,不然以他试探的功力足以控制住我。我得稳住,不能自乱阵脚。”
白逸岚压下心中恐惧,回答道:
“没有关系…我在江北也有不少人觉得我长得像那一线红…甚至有说我是她女儿的,给我们一家平添了不少麻烦…”
白逸岚又把眼藏进手背里,一副受了不少委屈的模样。
“借这个机会缓住心神,无论如何不能再露怯了。”
白逸岚心中暗道。她强逼自己回想着穿越而来的种种苦楚。
“一个男人穿越成女孩,刚穿越便是生死搏杀,
到每日寒暑不闭练功,到每月来月事疼得死去活来,
最后是面对练功出错,要求杀死她的师傅,下不去手、带着意外变小的师傅从林州一路躲到江州……”
各色记忆如同条条伤疤被翻开。
没一会,白逸岚脚下的地砖便有了几滴水渍,紧接着越来越多,连成一片。
而秦玉成一听到一线红,立刻跑向堂后。
没多久便拿出一沓通缉告示,边走边翻看起来。
白逸岚不敢偷看,她怕铁驭一直在观察自己。
若是自己偷看被铁驭发现,只会让他更加确信,自己与一线红有关系。
良久,心情平复些的白逸岚,紧吸几口气,从怀中掏出方帕,擦干眼泪,再抬起头。
却看见铁驭与秦玉成一近一远,仍盯着自己,白逸岚刚平复的心又提到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