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成走近几步,将一线红的海捕告示举起。
铁驭拿过告示举在身前,目光在告示和白逸岚之间来回变换。
看着铁驭锐利的目光,白逸岚只觉得背生冷汗。
海捕告示上的女子,鹅蛋脸偏瘦,鼻梁挺直。
扭头再看白逸岚,同是偏瘦的鹅蛋脸,同为鼻梁挺直。
不过告示上的一线红眉峰上挑,眼神冷厉,唇形偏薄,右眼下方一颗泪痣。
眼前的白逸岚眉形却是自然弯弧,不粗不细,眼神温和,还带着血丝;唇形饱满,唇色红润。
白逸岚感觉到两人视线转移的慢了些,心想,
“或许是不同之处太多?”
再一回神却看到铁驭、秦玉成二人又直直看向自己的眼睛。
“坏了…若两人不分青红皂白…”
白逸岚后背紧绷,左脚向后退了半步。
海捕告示上,特意写有“瞳色近似琥珀”,而铁、秦二人眼前的白逸岚,也是琥珀色。
秦玉成将扇子插回腰间,转而看向铁驭。
铁驭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的目光在白逸岚脸上,却又仿佛透过白逸岚,看向更远处。
…
正堂的门关上了,两道盯着白逸岚的目光也收了回来。
秦玉成跟在铁驭身后,将一线红的告示收好,皱眉道:“大人当真觉得她与一线红有关?”
铁驭没有回答,他目光落在海捕告示上,片刻后才开口:“北城的坊院还有几套?”
秦玉成一愣,没想到铁驭突然问起这个。
“……官府的还有两套。”
“那就给她一套,她身为江北人,独身带着妹妹在江南也不容易。”
秦玉成应过,但依旧眉头紧锁,他心中一个疑惑仍未解开。
白逸岚与一线红仅有两三分相似,铁镇抚使又为何说白逸岚与一线红相似?
纵使琥珀色瞳孔很少见,却也没有更多证据,白逸岚对话时的不自然也可以理解为被铁镇抚使的气场所迫。
于是,秦玉成试探性地问道:“铁大人方才故意提及一线红,可是想给白逸岚一个下马威?”
铁驭坐回案堂,抿过茶水,对着秦玉成语重心长的说道:
“玉成,你是从刑部衙门调过来的,对绣衣院,对绣衣院的风格可能还不了解。”
秦玉成配合着凑近一些,低头作恭听状。
“对武人,对江湖,对江湖事,你只需要记住我们要做的只有…镇武灭侠。”
光线透过窗子,停在案堂的一角。
铁驭的手指,在堂上敲着,一字一顿地说:
“无论是谁会武功,谁做任侠!”
…
反身关上正堂的门,白逸岚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久违的阳光照到白逸岚身上,她才觉得后背有些湿冷。
“这是…冷汗?”
白逸岚猜到后背上的东西。
“你的刀。”
铁霜凌依靠着柱子,大约是在门外等了一会。
“多谢”
接过鸳鸯刀,白逸岚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铁霜凌跳到白逸岚面前,一把拦住她。
“唉唉,等等,你通过了吗?”
铁霜凌声音带着兴奋,但白逸岚现在只想赶紧离开,纵然眼前的铁霜凌八成与铁驭有关系。
“应当是通过了吧?铁驭铁大人让我后日来报道。”
白逸岚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怀里紧紧抱着鸳鸯刀。
铁霜凌上下打量她一眼,嘟囔道:
“原以为你胸前缠布是练硬功夫的,还想有个伴儿……罢了,待会桩功考完,我把江大哥介绍给你。对了,你叫什么?”
白逸岚心中暗自吐槽铁霜凌的跳脱,更加确信两人有亲缘关系。
“白逸岚。”
还未说完,白逸岚就被铁霜凌拽着往梅花桩前走去。
看着院门口越来越远,白逸岚心头只有四个大字——欲哭无泪。
“至少比再见铁驭要好一些吧…”
白逸岚在心中安慰自己。
再转头,桩前只有四五个人,院中的桩功似乎快要结束。
梅花桩上,一男子正左右闪转。
细细看去,男子并非胡乱落点,而是顺着绑在木桩上的麻绳,从低到高又从高到低。
偶尔中间还要连跨三四个桩子。
江津泉在簿子勾画几笔。
“荒一通过,下一个。”
原本平淡的语气忽的多出一丝滑音,而后又恢复平静。
他将手中簿子交给一旁的绣衣卫,耳语了几句。
“津泉哥!”
铁霜凌双手合起,贴在江津泉的耳边小声喊道。
江津泉似乎并不惊讶,转过身来,对霜凌笑了一下。
可他看见白逸岚就在一旁,铁霜凌还拉着白逸岚凑的更近。
他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目光移向了白逸岚。
身着短打,怀中抱着一对子母刀,低眉顺目,眼神却不慌乱。
“往后便是同僚,在下江津泉,还未敢问姑娘芳名。”
江津泉的笑容与对铁霜凌时无二,白逸岚却看得莫名有些发毛。
“他和萧镇南似乎是一类人?”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白逸岚脑中。
可就像江津泉说的,毕竟是日后同僚,更何况还不是铁霜凌这样跳脱的,还是正式一些为好。
想到此处,白逸岚抱拳回道:
“在下白逸岚。”
“津泉哥,你怎么知道逸岚通过了爹…铁大人的考核?”
铁霜凌连忙捂住嘴,似乎是怕漏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
一旁还在监督考生的绣衣卫脑袋向后一偏,肩头还一抽一抽。
白逸岚倒是有所猜测。
要么是江津泉很熟悉铁霜凌的风格,要么江津泉对铁驭很熟悉…
也许两者兼有。
江津泉的目光在铁霜凌和白逸岚之间来回游移,终于笑了出来。
“哈哈哈,我们的霜凌又好奇了。”
说着江津泉的手还趁铁霜凌不注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霜凌你能和白姑娘站着这么近,白兄弟身上也没什么伤,显然是通过了镇抚使的认可。”
虽然话中不带一点倾向,可铁霜凌许是久病成医,半晌琢磨出了话音。
三个字,太笨了。
铁霜凌涨红着脸,对着江津泉张牙舞爪。
白逸岚在一旁却不是个滋味。
“要是我也有个江津泉一样的哥哥…”
春风拂过,院中柳叶晃动,也许还带着点未消的冬意。
白逸岚跟着柳叶看向南边,想起家中的小萝莉。
“可谁能接受我和师傅呢?”
想到此处,白逸岚嘴中多了些苦涩。
“白兄弟,绣衣院招人,惯例是预支半月工钱。”
江津泉不知何时,劝住了铁霜凌。
他站在白逸岚面前,从怀中掏出二两银子。
不等白逸岚拒绝,江津泉抓过他的胳膊,一把将银子塞进手中。
“另外若是不麻烦,还请白兄弟带着这些不合格的考生离开。”
说着,江津泉扭头看向一排在院中留下的考生。
“这…多谢…江大哥?”
依着白逸岚的性子,她本不会接受,可江津泉说让自己帮忙后,不知为何这银子便乖乖躺在手里了。
家中还差着半个月房租,日后若是要打打杀杀还需要备些药品,这银子如何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