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秀清气愤地跺着脚,飞快跑下楼去。
“逸岚姐你一点也没有侠义!”
“唉!慢点啊,闺女。”
文士林略显肥胖的身躯压得楼梯一阵晃动。
文士林在白逸岚身前经过时,顺嘴说:“该还的银子可不能免啊。”
白逸岚听罢,一脚踹在墙上,将文士林拦住。
“文老板,你也是欠收拾了是吧?”
文士林被这一脚吓得连连后退,贴在了木栏边上。
若非这是在楼梯上,还有些遮挡,食客们便能看到醉仙居三奇事之二。
文秀清被文士林拦住,寻死觅活,然而每次都无事发生。
文士林被白逸岚教训,瑟瑟发抖,但最终毫发无损。
“白女侠,一码事归一码,不能说我一次眼拙,你就一直抓着我不放啊。
不管怎么说,好歹我这里给了你们姐俩一份工钱吧?”
文士林哆嗦着伸出双手,把白逸岚的腿搬开。
还未接触,白逸岚一瞪眼,两只不算干净的小手立马缩了回去。
“你确定不是想着让我当秀清、可清的小妈?”
“现在不敢了…你这等泼妇…谁敢娶?光在这里待了一年就把秀清给带歪了…”
文士林缩在角落里,小声逼逼着,再抬头白逸岚又是一瞪。
终于,白逸岚的世界清净了。
不过半月的房钱还是要给的,只是刚到手的二两银子还没捂热乎,就要给出去。
难免是有些心痛。
“罢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说过自我催眠的话,白逸岚用出九牛二虎之力,将九钱银子从钱袋中拔出来。
在文士林仿佛看到什么奇葩的眼神中,银子被以每分钟二十厘米的极致速度,
送到文老板手上。
“快走吧,我怕它会自己反悔,跑我手里。”
“小二,说要加菜,怎么现在还不过来?!”
白逸岚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晃进最靠楼梯口的包房。
“怎么那么熟悉?”
白逸岚揉揉脸,心里犯着嘀咕。
文士林看白逸岚被旁人吸引注意,连忙把银子塞进自己的钱袋。
不过看她没有放自己过去的意思,心中颇为着急。
“白姑娘,白女侠,钱你也给了就当咱们两清了行不行?”
白逸岚听罢,撇了撇嘴,但也不再拦着文士林。
只是多问了句,
“栖云轩的是哪个客人?看着怪眼熟的。”
“孙可望”
见白逸岚放行,文老板随口回了一句,急忙下楼。
但刚下两层,文士林只觉得后背被抓住,脚底悬空,整个人像是乌龟一样四处扑腾。
“等会,孙可望?他哪来的钱?”
白蘅见此,又扯住白逸岚的袖子。
“我也想玩。”
“师傅你先别添乱。”
白逸岚无奈地语气中不乏宠溺,再转头对文士林,又换了一副面孔。
“文老板,知道我今天干什么去了吗?”
“干…干什么去了?”
“绣衣院听说过吗?”
“绣衣院?!
不太熟。”
“嗯?!”
“嗨,孙可望拉过来一个江北人帮他还债了,他说没人讨债,算自己还的,就说拿一部分佣金给他们做一桌。”
白逸岚心想那个江北人不会是胡老三吧?这人真这么实诚?
“这你能同意?他欠那些,讨下来的佣金也得有一两七钱!?”
“你是不干买卖,遇上这种滚刀肉,他能还个本钱就不错了。”
白逸岚看准时机,把文士林的钱袋一把抢了过来。
“白逸岚,你当了官差就开始抢钱了是吧?!”
白逸岚从钱袋里拿出文士林刚放进去的九钱银子,将钱袋随手向后一抛。
“放心,孙可望那笔佣金待会就是房租了。”
文士林无暇他顾,慌乱间为了接银子,左脚拌右脚,已经和他心爱的钱袋滚下楼梯。
白蘅被拉上楼梯,最后见滚到楼下的文士林呻吟着爬起来,再一抬头,看见个墨袍人,又弯下腰:
“让老板见笑了,都是自家伙计,平日里惯坏了。现在可是要去看账本?”
…
“胡兄,待会若有恶人前来威胁我,你就先跑吧,不要管我。”
孙可望将屋门死死关住,快步走到桌前,猛灌下一杯白酒。
而后神情恍惚地瘫在凳子上。
“孙兄弟不是说,你是这里的老主顾了?怎么还了债还有人找茬?”
孙可望半晌,抬起眼睛,看向胡老三,一抹苦笑浮在脸上。
—砰!
栖云轩的门被一把推开。
“孙可望!你敢贪我银子!?”
白逸岚牵着白蘅,闯进了包间。
孙可望站起身来,挡在门口,连忙大喊:
“胡兄快走,我拖住她!”
白逸岚和白蘅又将视线投向坐在主座上的胡老三。
胡老三纹丝未动,也不能说纹丝未动。
更准确地说,他拿起筷子,夹了几口肉片。
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当然也没有要打的意思。
孙可望自然不是真指望胡老三帮忙,他知道自己跟文掌柜说没人讨债,自己还钱。
本来应该给白逸岚的佣金成了自己借花献佛的酒宴。
白逸岚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所以想着,趁胡老三拔刀相助的时候,赶紧趁机开溜。
“哎呦!”
孙可望趁着白逸岚两人看向胡老三,刚蹑手蹑脚溜到门口,就被白逸岚一记后踢踹倒在地。
“别跑昂,咱得好好唠唠,关于你请客用我的银子这件事!”
白逸岚拽着孙可望的后领,将他拖回包间。
当然,白逸岚也不指望孙可望真能有一两七钱的银子掏出来,胡老三也没理由给她这笔钱。
只是打算看看他们吃的什么,若是不错,跟师傅光明正大蹭一顿饭自然是极好的。
眼见八仙桌上四个素菜。
醋溜玉白菘,白菜如玉色泽清雅,醋香诱人;土酥烩三珍糖色鲜艳,酱汁浓厚;合锦春盘豆芽清脆,粉条通透;红烧茄子,茄肉软烂,油脂环绕。
光是四个素菜,便已然让白蘅口水直流。
别说还有四个肉菜,炙羊脍,爆炒腰花,干煸肉丝,木樨肉。
连白逸岚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孙可望悄悄看向胡老三,心说,不对啊?难道我想错了,胡老三不是莽夫?
怎么不救我一下呢?
胡老三喝口酒,再抬起头,看三人都看向自己,或者说至少有两个人看向自己面前这桌菜。
说了句:
“都是朋友,一块吃啊?”
孙可望表示:“这是哪门子见面就拳打脚踢的朋友啊!?”
白逸岚还有些犹豫,虽然自己说的理直气壮,但到底银子八成是胡老三掏的,自己跟他没什么交情不说,之前还给了他一肘。
一旁的白蘅却已经被菜香勾住了魂,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凳子上。
手中的筷子直指羊肉,发起猛攻。
白逸岚见状,也松开了孙可望的后领。挽尊似的说了句:“今天看在胡兄的面子上,饶你一次。”
然后加入了对羊肉猛攻的队伍。
只有孙可望和羊肉受伤的世界达成了。